# 中国哲学史方法论答问之二 按照教学计划，中国哲学史这门课程今天应该总结；但是，我今天却不是来做总结。这是因为，一般所谓总结，意味着从意见分歧到达了思想一致；这样的总结在时事政策学习上是完全必要的，而在学术研究上则是完全不可能的，不容许的。根据毛主席《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第八节所提关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我只能就同志们讨论中所提出的有关中国哲学史方法论的几个问题，试行解答，供同志们参考。 回想在今年四月十八日，中国哲学史讲授开始的时候，曾经作过这样的解答，今天在三个月以后，在同志们普遍复习中国哲学史的基础上，再作这样一次解答，问题和性质完全相同，所以今天讲述的题目就定名为《中国哲学史方法论答问之二》。 这次提出的有关方法论的问题，主要有三个。这三个问题都属于哲学史上的专题，只有进行过长期的专门研究，才能做出科学性的解答，我个人在哲学史研究上，劳人草草，百无一成，尤其对这三个问题平时很少考虑，更因身体限制，没能认真准备，只能磬平日一得之愚，和盘托出，尽力满足同志们要求，并请同志们批评。 复习中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 政治斗争的发展与哲学的发展是如何结合的？先进的革命运动是否要与唯物主义结合？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是先重温一下毛主席的论断： > 自从有阶级的社会存在以来，世界上的知识只有两门，一门叫做生产斗争知识，一门叫做阶级斗争知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就是这两门知识的结晶，哲学则是关于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的概括和总结。（《整顿党的作风>） 据我所知，所有经典著作家关于哲学的定义，要以毛主席的这个定义最为深刻而完整。因为只有毛主席这个定义才是完整地显示出哲学思想和生产斗争、阶级斗争及科学实践相结合的规律性。 > 各种哲学学说，都是隶属于一定社会阶级的人们所创造的。这些人们的意识，又是历史地被一定的社会生活所决定。所有的哲学学说，表现着一定社会阶级的需要，反映着社会生产力发展的水平和人类认识自然的历史阶段。（辩证法唯物论提纲） > > 唯心论在自已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代表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起着反动的作用。唯物论则是革命阶级的宇宙观，它在阶级社会内，从对反动的哲学唯心论之不断的斗争中生长与发展起来。由此，哲学中唯心论与唯物论的斗争，始终反映着反动阶级与革命阶级在利害上的斗争。哲学中的某一倾向，不管哲学者自身意识到与否，结局总是被他们所属阶级的政治方向所左右的。哲学上的任何倾向，总是直接间接助长着他们所属阶级的根本的政治利害。在这意义下，哲学中的一定倾向的贯彻，便是他们所属阶级的政策之特殊形态。（同上） 以上是毛主席关手哲学思想的发展与政治斗争的发展相结合的概括和总结。这就是说，哲学史上唯心唯物的斗争，是他们所属阶级的政策之特殊形态，从这里显示着哲学思想和政治实践的密切联系。 > 人类在社会生活中，人同人之间互相发生关系与影响，在阶级社会中并且实行着阶级斗争。被压迫阶级考虑形势，估计力量，建立计划，在他们的斗争成功时，使他们确信自己的见解并不是幻想的产物，而是客观上存在着的物质世界的反映。被压迫阶级因为采取错误的计划而失败，又因为改正其计划而成功，使他们懂得只有主观的计划依靠于对客观世界的物质性与规律性的正确的认识，才能达到目的。 > > 科学的历史给人类证明世界的物质性及规律性，使人类觉悟到宗教与唯心论的幻想之无用，而到达于唯物论的结论。 > > 总之，人类的实践史——向自然斗争史，阶级斗争史，科学史，在长久年月里，为了生活与斗争的必要，考虑物质的现实及其法则，证明了唯物论哲学的正确性，找到了自己斗争的思想工具——唯物论哲学。（同上） 由此可见，先进的革命运动和哲学的唯物主义相结合，是逻辑的必然。这就是说，哲学的唯物主义必然结合于前进的革命运动，才能发挥其改造世界的威力，而前进的革命运动必然以哲学的唯物主义为武器，才能贯彻其革命到底的立场。马克思所说：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地，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作自已的精神武器，正是这个意思。 一般的情况已如上述，具体到马克思列宁哲学史上，情况尤为明显。 > 马克思主义的哲学一辩证法唯物论的特征，在于要明\ > 确地理解一切社会意识（哲学也在内）的阶级性，公然声明它\ > 那无产阶级的性质，向有产阶级的唯心论哲学作坚决的斗争，\ > 并且把自己的特殊任务，从属于推翻资本主义组织，建立无产\ > 阶级专政，与建设社会主义社会的一般任务之下。在中国目\ > 前阶段上，哲学的任务，是从属于推翻帝国主义与半封建制\ > 度，彻底实现资产阶级的民主主义，并准备转变到社会主义与\ > 共产主义社会去的一般任务之下。哲学的理论与政治实践是\ > 应该密切联系着的。－（同上） > > 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辩证唯物论有两个最显著的特点：一\ > 个是它的阶级性，公然声明辩证唯物论是为无产阶级服务的；\ > 再一个是它的实践性，强调理论对于实践的依赖关系，理论的\ > 基础是实践，又转过去来为实践服务（《实践论》） 通过上引毛主席的论断，我们可以肯定的说：从阶级性和实践\ 性的特点出发，哲学思想必然与政治斗争相结合；从革命性和科学\ 性的统出发，先进的革命运动必然与哲学的唯物主义相结合。因\ 此，在历史上只有最伟大的革命家，最伟大的科学家，才能是最伟\ 大的哲学家，关于这点，马克思就是一个典型的范例。毛主席\ 曾说： > 马克思不但参加了革命的实际运动，而且进行了革命的理论创造。他从资本主义最单纯的因素——商品开始，周密的研究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经济结构。商品这个东西，千百万人，天天看它，用它，但是熟视无睹。只有马克思科学地研究了它，他从商品的实际发展中作了巨大的研究工作，从普遍的存在中找出完全科学的理论来。他研究了自然，研究了历史，研究了无产阶级革命，创造了辩证唯物论、历史唯物论和无产阶级革命理论。这样，马克思就成了一个代表人类最高智慧的最完全的知识分子，他和那些仅有书本知识的人有根本的区别。马克思在实际斗争中进行了详细的调查研究，概括了各种东西，得到的结论又拿到实际斗争中去加以证明，这样的工作就叫做理论工作。（《整顿党的作风》） 和马克思这一个典型的范例相反，在历史上既无生产斗争知\ 识，又无阶级斗争知识，也无科学知识，而能成为哲学家的，古今无\ 有；至于反对革命的反动派或出卖革俞的人，也绝没有个真正的\ 辩证唯物主义者。要想成为辩证唯物主义者，必先成为共产主义\ 革命者，这是一条哲学史的规律。 在这里也许有人怀疑：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诚然如此；但\ 是，具体到中国古代哲学史上却未必如此。例如在这次复习中就\ 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有的人哲学上是唯物主义者，但政治上却不是革命者（如王夫\ 之);有的人政治上是进步的，但哲学上又是唯心主义的（如墨子，\ 洪秀全），如何理解？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是神学的世\ 界观，却发动了伟大的革命运动，应如何理解？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从下列几方面提出自已的看法： 第一，所谓墨子在哲学上是唯心主义者、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 哲学思想是神学的世界观云云，我想这只能是一家之言，并不是中\ 国哲学史研究上立敌共许的定论。据我所知，侯外庐同志和楊荣\ 国同志都不是这样看法，我在讲孔墨显学对立时也不是这样看法。\ 当然这些问题都还值得进一步讨论，但也正因如此，我们就不应当\ 以此为论据，怀疑到哲学思想与政治斗争相结合的原则；相反，我\ 们倒应该对具体问题进行具体分析。例如遇有哲学上是唯物主义\ 者，但政治上却不是革命者的情况，我们就应当进一步分析，此所\ 谓唯物主义，是不是真正的唯物主义？此所谓不革命者，是不是真\ 正的不革命？又如有政治上是进步的，但哲学上又是唯心主\ 义的情况，就应当进一步分析，此所谓进步是不是真正的进步；此\ 所谓唯心是否真正的唯心。这就是说，我们应当坚持马克思列宁\ 主义的党性原则，来分析具体问题，而不应当以未加分析的事实为\ 论据，对原则产生怀疑。” 第二，把墨子和洪秀全看成哲学上的唯心主义者，最大的论据\ 恐怕就在宗教思想方面。但二者又有区别。墨子的天志、明鬼诚\ 然是露骨的原始宗教迷信思想，单就这一点来看，诚然可以说是唯\ 心主义；不过，墨子的哲学思想并不止于天志、明鬼，他还有尚贤、\ 非命以及生产劳动的历史观和经验主义的认识论，还有察类明故\ 的逻辑思想等等。如果我们把墨子这些哲学思想加以综合考查，恐\ 怕说是种唯物主义体系而带有宗教迷信残余比较妥当；如果单\ 从天志、明鬼说他是一种唯心主义世界观，恐怕就有以偏概全的毛\ 病。至于洪秀全和太平天国的哲学思想，问题就比较复杂，因为它\ 涉及到宗教思想和农民战争结合的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我没有\ 进行过认真的研究。不过，农民战争之利用宗教思想，在中外历史\ 上都是通常的现象，其中国的农民战争，毛主席是当作阶级斗争\ 的具体形态，当作社会历史发展的动力来分析的，如果我们简单地\ 把农民战争中的宗教思想看成为神学的唯心主义，就与毛主席关\ 于哲学党性原则的论断发生抵触；而毛主席这两个论断肯定是。\ 致的。目前哲学史界，关于太平天国哲学思想的研究方在开始，我\ 不敢妄发议论。不过，在一九二七一一一一九二八这两年中间，我曾\ 经作过红枪会工作，据我的体会，完全证实了李大钊同志的分析，\ 宗教在农民战斗中只是一件神学外衣，揭开了外衣，就显示出了\ 战斗的唯物主义。这一点体会可以作为研究太平天国哲学思想的\ 参考。 第三，关于政治斗争和哲学思想结合的问题，在中国哲学史上\ 有些情况确实值得进一步分析。例如关于唯物主义与革命的结合\ 问题，这次复习中提出了王夫之，说他哲学上是唯物主义者，但政\ 治上却不是革命者，其实不限于王夫之，如像王充、范、吕才和戴\ 东原等人都是公认的唯物主义者，他们和革命的结合，都很不明 显。关于这种情况，恐怕应该考惠到，这些唯物主义者，虽然没有\ 参加革命的政治活动，但是他们的活动至少也不能说是政治上的\ 反动派，并且他们在文化思想领域的战斗也不能说是没有政治斗\ 争的意义。例如王充在今文经学家的神学正宗时代批判了目的论\ 的神学世界观,范在钦定佛教为国教的时期主张神灭论，吕才在\ 初唐佛道盛行之际，坚持僧道拜俗的政治斗争，从而阑扬了无神论\ 思想，王夫之虽然拒绝参加张献忠领导的农民战争，但他参加的反\ 清复明运动，以及义不任清的民族气节，在当时不能说没有进步意\ 义，至于他在理论战线上的反道学斗争（特别是反陆王学派的主观\ 唯心主义，也和他的政治活动紧密相结合，他的<朱论》和颜元的\ 宋史评>同样是反清的著作；他的黄书》成为清末资产阶级民主\ 革命的旗帜，章太炎的《尨书和刘光汉的《书》都是从<黄书》而\ 来。至于戴东原的反道学著作中所说“以理杀人”更是对于文字狱\ 迫害的控诉书，章太炎在他的哀二戴》中对戴东原的思想有很好\ 的分析。从以上这些事例看起来，哲学的唯物主义和进步的政治\ 斗争在中国哲学史上的结合是相当明显的。但是也许有人怀疑：为\ 什么这些唯物主义者都不是最突出的革命者，例如说他们没有参\ 加当时的农民起义等等。在我看来，这就是所谓历史局限性和阶\ 级局限性问题，并且也正由于这种局限性，所以他们都没有成为辩\ 证唯物主义者。 关于这个问题，我认为经典著作家对于费尔巴哈的分析可以帮助我们对于中国哲学史上的唯物主义进行正确的评价。 第四，另外一种情况也值得我们进一步分析，例如政治上进步的人，哲学上是唯心主义者，这次复习中找出的例子是墨子、洪秀全。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墨子和洪秀全都不能说是唯心主义者，但是中国哲学史上确有这样的情况，这一类的例子很多，我认为康有为和谭嗣同就是很好的例子，任继愈同志认为他们在自然观点上是唯物主义者，我看不像，虽然他们在宇宙根源问题上利用了电子、以太等物理学范畴，而他们对于这些范畴，却给予了唯心主义的解释，和所谓“玄”仁”等精神范畴混为一谈，这种情况，固然是出于公羊家的牵强附会，更主要的我们应该知道，当他们向西方寻求真理的时候，正是马赫学派盛行的时候，这也是他们对于物理现象作唯心主义解释的一个来源，如果这一点可以成立，我认为康有为和谭嗣同的自然观是属于马赫学派的唯心主义，在五四运动以后，中国马赫主义者胡适、丁文江等对于康、梁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并不是偶然的事情。他们所以成为向西方寻求真理的一派人物，并不是说他们在世界观上有什么新的成就，而是说他们的社会政治思想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他们对于中国封建文化的批判有一定的唯物主义内容，这种具体的唯物主义内容，正是他们的先进的政治活动的理论基础，至于世界观方面的唯心主义思想，则正是他们和封建主义妥协、进而反对革命的理论基础。总观他们的哲学思想，应当属于浪漫主义的唯心主义体系，此所谓浪漫主义，就是说，是一种不纯粹的唯心主义，他们的进步性和他们的唯物主义因素成正比例，多一分唯物主义，就多一分进步性。关于这个问题，郭老在他的《历史人物论》中曾说：“有时候唯心主义比唯物主义还更革命”，值得商量。 第五，在近代哲学史上，由于资产阶级的软弱，他们的革命家\ 或理论家，在具体的政治主张和科学研究上基本上是唯物的，但\ 是，因为软弱，就不能把这些具体的唯物主义论点提高到世界观上\ 来，他们在对于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进行概括和总结的时候陷进\ 了唯心主义泥坑。例如章太炎在他的早期著作《尨书》里面所发挥\ 的是唯物主义思想，在他从革命立场出发、反对康梁保皇的斗争中\ 不仅发挥了无神论思想，在经学和史学领域里面也发扬了唯物主\ 义传统；但是，在他的哲学著作，例如《齐物论释》等里面却又变成\ 了一个唯心主义者。又如人民民主主义者孙中山，在他的政治思\ 想里边，在阐发革命政策、坚持革命路线方面是个培根式的唯物\ 主义者，但是，在世界观方面却和康有为一样，他把“生元”当作宇\ 宙根源，这种“生元”，据他自己已解释，在物理学上叫做电子，在生物\ 学上叫做细胞，在认识论和伦理学上叫做良知良能，这种神秘主义\ 的物源论就是国民党CC 分子陈立夫“唯生论”的来源；在历史观\ ：上，把各阶级联合的政治纲领夸大为反对阶级斗争的民生史观，把\ 这种民生史观和克鲁泡特金的“互助论”纠缠在一起，说什么“物种\ 以互竞为原则，人类以互助为原则，顺此原则则昌，不顺此原则则\ 亡”，特别在认识论上，从“生元”出发，主张有生而知之，；有学而知\ 之，有不学不知，把人类分为三等：先知先觉、后知后觉、不知不觉，\ 这简直是等级制的封建残余意识，形成为蒋介石反动派的法西斯\ 统治的理论基础。当然，这是孙中山思想的落后面，也是他的历史\ 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在他的思想里面也和在他实践里面一样，进\ 步面是主要的，因而我认为孙中山基本上是唯物主义者。 通过以上的事例，证实了毛主席的原则：“唯心论在自已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代表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起着反动的作用；唯物论则是革命阶级的宇宙观，它在阶级社会里从对反动哲学的唯心论之不断的斗争中生长与发展起来。” 复习中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是： 在历史观上，哲学史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是怎样斗争的？在中国哲学史中，哲学家一般都是政治家，在社会历史观上表现了大量的唯物主义因素，但没有个历史唯物主义者，原因何在？在中国哲学史中，历史观方面的唯物主义因素继承发展关系如何？是否可以串一下。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从冯友兰先生的看法谈起。冯先生从他\ 的新实在论观点出发，认为抽象的理论可以离开具体的事物而独立，\ 是一种先于具体事物而存在的第一性范畴，因而在他的近著中国\ 哲学史新编第一册自序单面，替哲学史立了七条清规戒律，开\ 宗明义第一条就说： > 凡是直接参加哲学战线的思想讲；不是直接参加哲学战线上的思想不讲。所谓直接参加哲学战线，就是自觉地提出了一些哲学上的问题，特别是哲学的根本问题，加以解决或企图加以解决。这些解决必然是唯物主义的或唯心主义的；这就直接参加了哲学战线上的斗争。这些解决必然于当时某些阶级有利有害，这就反映了当时的阶级斗争而并且为其工具。有些人的思想，虽然也反映当时阶级斗争而并且为其工具，但是他的思想是寓于他的文学作品或其他作品中的；他不是用理论思维的方式讨论哲学问题。这就表明他所参加的不是哲学战线，而是文学或其他战线。像这一类的思想，应该是文学史或其他史的对象。哲学史不可“越俎代庖”。 如果冯先生的说法可以成立；则章太炎煊书五十篇，除第\ 十篇天论\*以外，其余四十九篇全属于政治、历史、学术、经济、军\ 事范围，何以能成为唯物主义著作？施耐庵的水浒》明明是古典\ 小说，“三打祝家庄”一回何以能对于干部和群众进行辩证法教育？\ 我已经屡次说过，由于贤人作风影响，中国的哲学家习惯于通过社\ 会历史问题的阐述发挥其哲学思想，‘因而在社会科学中就存在着\ 唯心唯物的斗争，只有把冯先生排除在哲学史范围以外的思想，也\ 就是寓于文学作品和其他作品中的思想列入哲学史研究范围，才\ 适合中国哲学史的特点，才能显示出中国哲学思想的丰富；这种作\ 法也有成理可循，例如抗战以前，日本的唯物主义者户坂润所著\ 《作为思想的文学》一书就是唯物论全书》的一种。尤其在中国哲\ 学家们习惯于就事究理，当他们论述社会科学的时候，或从哲学前\ 提出发，或从中寻出哲学结论，或在论证过程中显示出思想方法的\ 特点，这种著作的体裁已经形成为理论结合实际的优良传统。关\ 于这点，毛主席的指示非常明确： > 经济学上的唯心论，过分夸大交换中非本质的一方面，把供求法则提高到资本主义的根本法则。许多人看到科学在社会生活上发生了能动的作用，不知道这种作用受一定的社会生产关系所规定与限制，而作出科学是社会发动力的结论。唯心论历史家把英雄看成历史的创造者，唯心论政治家把政治看成万能的东西，唯心论军事家实行拼命主义的作战，唯心论革命家主张白朗基主义，蒋介石说要复兴民族惟有恢复旧道德，都是过分夸张主观能动性的结果（《辩证法唯物论提纲》） 这里有两条哲学史研究的道路，冯先生的道路只能引导我们脱离实际，毛主席的道路却能叫我们把哲学史的研究和当前政治斗争结合起来。记得有一次胡绳同志曾说：现代修正主义者从反对革命，害怕战争出发，否定战争必然发生的客观历史条件，……进而反对一切战争，一味乞求和平，实际上这就是关于战争问题上的唯心主义。这种唯心主义在我国历史上老早就有，如果能够把中国历史上关于战争问题的唯心主义思想按照时代顺序做出一篇文章，从历史的发展规律上说明这种唯心主义的破产和失败的必然根据：将是一篇很好的哲学著作。我想，不单战争问题如此，其他问题，例如关于人性论、人道主义等等无不此。所有这些哲学史研究的新领域，只有沿着毛主席指出的道路才能开拓出来。 至于在社会科学领域里面，唯心唯物怎样展开斗争，这个问题\ 不是简单能够讲清楚的。我想，在先秦阶段我谈过的孔墨显学对\ 立，虽然讲得不好，也可勉强算个例子；‘又如在清末的改良和革命\ 的斗争当中，改良派说：所以不能立刻实行变法，是因为现在还不\ 知道变法的道理；孙中山说：所以不知，就是因为不行，终身不行，\ 就终身不知，因而变法就成为画饼充饥。在这里就是由行而致知\ 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对知先行后的唯心主义认识论的斗争，从这里\ 可以证明社会科学领域里的唯心唯物斗争和政治斗争的结合更为\ 直接，它和一般的唯心唯物斗争一样，都是当时历史条件下阶级政\ 策的特殊形态。 至于说中国哲学史上在社会历史观点上有大量的唯物主义因\ 素，而没有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的原因,我想这很简单，因为社会\ 历史观点中的唯物主义因素和历史唯物主义体系，不但不是一件\ 东西，而且有很大的距离，从因素发展为体系，需要个长期的迁\ 迥过程，这个过程在普列哈诺夫所著论一元论历史观的发展》一\ ：书中有很好的叙述，总而言之，正如列宁所说：把唯物主义原则贯\ 彻到社会科学中来，形成为一种历史唯物主义是马克思、恩格斯伟\ 大哲学革命的标志。这就是说，只有到了马克思时代，辩证唯物\ “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同时确立起来，其中的道理，正如毛主席所说： > 马克思主义者认为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是一步又一步\ > 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因此，人们的认识，不论对于自然界方：.\ > 面，对于社会方面，也都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 > 即由浅入深，由片面到更多的方面。在很长的历史时期内，大\ > 家对于社会的历史只能限于片面的了解，这一方面是由于剥\ > 削阶级的偏见经常歪曲社会的历史，另方面，则由于生产规模\ > 的狭小，，限制了人们的眼界。人们能够对于社会历史的发展\ > 作全面的历史的了解，把对于社会的认识变成了科学，这只是\ > 到了伴随巨大生产力一大工业而出现近代无产阶级的时候，\ > 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科学。（《实践论》） 由此可见，中国哲学史上所以没有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就是因为在当时历史条件下还没有“伴随巨大生产力——大工业而出现近代无产阶级”，这就叫哲学思想发展的历史局限性。 关于唯物主义因素如何继承发展，打算和下面第三个问题一并讨论。 在复习中提出的第三个问题是： 中国唯物主义是否未越出朴素唯物主义阶段（指清以前的中国哲学）?是否还可以分成几个阶段？请讲一讲中国朴素唯物主义发展的几个阶段，唯物主义者之间的继承关系如何？请在每个时代找个把代表人物说明一下。 鸦片战争以前的·中国唯物主义已否越出朴素唯物主义阶段,这\ 个问题我没有考虑过。据说去年在长沙纪念王船山的讨论会上曾\ 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在会议结束的时候没有做出结论，号召哲学史\ 家根据中国唯物主义特点进行进步探索。这次会议我没有参加，\ 并且也不知道当时各派的论据如何，因而不敢妄断，不过，我愿意\ 和大家一起共同探索这个问题。 中国唯物主义发展，从理论上讲，可以而且应该分成几个发展阶段，而且事实上马克思主义的每一个哲学史家和每一部哲学史著作，也都或明或暗的表现自己的看法，只要翻一下各家著作的目录或序论，都可以看出来。不过，由于学派不同，由于对历史上谁是唯物主义者的意见还有分歧，因而各家有各家的阶段。例如候外庐同志去年曾来党校和大家讲述过中国唯物主义的传统，任继愈同志在这次讲课中也阐述了自已的看法，此外杨荣国同志在他的《简明中国思想史·序言》里面也曾说过： > 先秦时代有尊天神与反尊天神的论争，有“名”与“实”，\ > “命”与“力”和“礼”与“法”的论争；秦汉以至隋、唐，有纬与\ > 反纬的论争；“无”与“有”的论争，神不灭与神灭的论争，以\ > 及“天”与“人”的联系的论争；宋明以至清，有“理”与“气”，\ > “道”与“器”和“天理”与“人欲”关联的论争，“理学”与“汉学”\ > 的论争，以及“理学"“汉学”与“经世致用派”的论争，鸦片战争\ > 以后，由于资本帝国主义之侵入；所反映在思想上的争论便益\ > 趋激烈；一“反理学”“反名教”以至“反孔教”的论争便日趋\ > 于具体化。所表露出来的，如毛主席指出有：“学校与科举之\ > 争，新学,与旧学之争，西学与中学之争”等等；一一不论其所论\ > 术语如何，凡此皆中国思想史上唯物论对唯心论的斗争；其论\ > ·争之激烈，自亦反映出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阶级斗争之激烈。 以上各家的看法，同志们可以自己参考选择，不过我认为哲学\ 史上的唯物主义发展阶段，应该以社会史上的生产方法发展阶段\ 为基础，而每个阶段的唯物主义内容及其斗争的主要方向和所\ 承藉的思想资料，则应以当时条件下的阶级斗争形势为动力，如果\ 脱离了生产方法和阶级斗争；单从哲学家所使用的范畴所坚持的\ 论题，所承籍的源泉上面来寻找划分阶段的标准，势必陷于冯友兰\ 先生的“抽象继承法”泥坑。为了正确地理解其中的道理，我们应\ 该重温马克思的原理： > 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 > 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 > ··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这些生产关系的总和构成社会的\ > 经济结构，.即有法律的和政治的上层建筑竖立其上并有一定\ > 的社会意识形态与之相适应的现实基础。物质生活的生产方\ > 式制约着整个社会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过程。不是\ > 人们的意识决定人们的存在，相反，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 > 们的意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 > 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在考察这些变更时，必须时刻把下\ > 面两者区别开来：·→种是生产的经济条件方面所发生的物质\ > 的、可以用自然科学的精确性指明的变更，一种是人们借以意\ > 识到这个冲突并力求把它克服的那些法律的、政治的、：宗教\ > 的，艺术的或哲学的，简言之，意识形态的形式，我们判断一个\ > 人不能以他对自己的看法为根据、同样，我们判断这样一个变\ > 革时代也不能以它的意识为根据；相反，这个意识必须从物质\ > 生活的矛盾中，从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之间的现存冲突中\ > 去解释。（《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 马克思这一段话，是众所周知的真理，我们在划分唯物主义发\ 展阶段的时候，一定要严格避守， 至于说唯物主义之间的继承问题，当然我们应该重视，从继承\ 里面容易看出唯物主义传统发展的线索，也就是容易把它们串起\ 来。例如我在讲王安石的时候，曾经提到他和刘柳之间的继承关\ 系；但是，这只是哲学史研究的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我们应该分\ 析哲学家所面对的阶级斗争形势，特别是思想战线上的阶级斗争\ 形势，这种现实的斗争形势，才是决定唯物主义体系构成的原理和\ 它向前发展的动力。这就是说，唯物主义者主张什么，反对什么，\ 从前人的思想里面继承什么，排除什么，完全取决于阶级斗争的\ 需要。毛主席所说：“所有的哲学学说，表现着一定社会阶级的需\ 要，·哲学的命运，要看哲学满足社会阶级的需要之程度如何而\ 定。”正是这个意思。如果离开了阶级斗争的需要，离开了统治阶\ 级的统治哲学的内容，就不但不能理解唯物主义者所以坚持某一\ 论题，反对某一主张的具体意义，因而陷于超历史超阶级的字面理\ 解、陷于语义学的泥坑，甚至还会复活唯心主义哲学的道统之传。 据我的体会，发现古代哲学家的继承关系，有时候可以有些收\ 获，有时候限于资料，也很难说明问题，例如魏晋六朝的形神之辩，\ 当然可以看出反佛的政治意义；但是，战国时代的坚白之辩，究竟\ 一块石头的坚，一匹马的白，以及碧、黄、黑等代表一个什么意义？\ 从一九四七年我提出这个问题，十六年来没有得到结论；然而坚\ 白之辩从孔子到《墨经》作者，几乎整个先秦哲学史上贯穿着这一\ 争论。 我又体会到，唯物主义发展中的先后继承，主要表现在精神实质方面，范畴、术语、甚至某些原理的意义和价值都随阶级斗争形势的发展和需要而变化，都不能看成为由千古之前，传于万古之后的绝对真理。因而在唯物主义史上往往有这样的情形；文字表面上是忠实的继承，精神实质上却是彻底的背叛，例如十月革命以后，托洛茨基反对一国建设社会主义，现代修正主义者主张一国建成共产主义，都是对于马列主义原理文字表面的继承，精神实质的背叛。在目前是如此，在古代哲学史上也是如此，所以，我们在谈继承问题的时候，千万要提高警惕。 同志们要求对于唯物主义的继承关系，以及它们对唯心主义\ 的斗争，按阶段顺序把它们串一下，今天因为时间关系，来不及这\ 样做，只能从方法方面提出一些意见，供同志们参考 以上是我对复习中所提三个问题的简单看法 最后，我想说几句真正属于总结的话。 一，在这三个月时间里面，中国哲学史这门课程，‘经过这样\ 系统的讲授，认真的辅导，以及同志们刻苦的钻研和系统的复习，特\ 别是在复习阶段上，提出许多有价值的问题，可见同志们的收获是\ 很大的，原来计划中对于中国哲学史奠定基本知识；了解当代各家\ 的论点和体系，对于理解经典著作有所帮助,这个任务可以说是完\ 成的很好 第二，这一段的收获作为理解经典著作的辅助，虽然基本够\ 用，但是作为哲学史专业的研究却只完成了预备的工作，并且在辅\ 助经典著作理解上也还会发生新的问题，这是完全可以料想得到\ 的，但是，建议同志们不要因为疑难问题层出不穷，而怀疑学习的\ 收获，须知正是收获的铁证，因为每一门专业知识的掌握，都是通\ 过疑难不断提出，问题不断解决的过程实现的，这是学习的一条\ 规律。 \* 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六日在中央党校哲学专业的讲稿，曾发表于一九八五年《河南大学学报》第三期。 --- # Agent Instructions: Querying This Documentation If you need additional information that is not directly available in this page, you can query the documentation dynamically by asking a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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