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起义的酝酿 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最初发动者和最高领导者是洪秀全。 洪秀全出身于一个中农家庭，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是勤劳朴实的农民。家境虽然贫寒，父兄还是节衣缩食，筹措学费，送他入村塾读书。洪秀全七岁发蒙，勤奋过人，五、六年闻便熟读四书、五经及古文多篇。后来博览史籍，很得塾师的赞许。十六岁时，因家计十分穷困，不得不中途辍学。辍学以后，和父兄一道参加农业生产。过了一年，被聘为本村塾师，又有机会研习中国古典经籍。由于他从小生长在农村，又直接参加过生产劳动，这样的生活经历，使得他对于农民的痛苦生活有了亲身的感受，对于农民的要求有了深切的了解。又由于他博闻强记，十余年的读书和教书的经历，使得他成为中国历史上最熟悉儒家经典的农民起义领袖。 青少年时代的洪秀全，受着“学而优则仕”的思想支配，又加上父兄和亲族对他寄予了光宗耀祖的期望，因此一心向往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他从十六岁起多次赴广州应试。一八四三年（道光二十三年），洪秀全三十一岁，再去广州应试，又失败了。这是洪秀全最后一次应试。屡试不第的打击是沉重的，洪秀全开始丢掉科举功名的幻想，并对现实产生了不满。这时，他偶然翻阅了五、六年前在广州街头得到的一本传道书——《劝世良言》。该书虽然不是基督教的系统的神学著作，但包括了基督教除于十诫之外的最基本的教义。此书文字欠通，特别是圣经译文晦涩难懂。与基督教素昧平生的洪秀全，读起来仿佛是天书一样。他最初只能读懂敬拜上帝、不拜偶像邪神等简单内容，并按照自已所理解的宗教仪式，自行施洗。用水浇在自己的头上，表示“洗去罪恶，去旧从新”。洪秀全以为信仰上帝，就是改恶从善，人人都做到这一点，就可以改变世道人心。洪秀全早期所写的诗歌，如“吾侪罪恶实滔天”、“神天之外更无神”和“非听谗言违叔命”等几首，都是宗教忏悔诗\[^]。在这些诗中，洪秀全把劝人敬拜上帝和劝人改恶从善结合在一起。这是洪秀全最初找到的救世救人的道路。从此，他开始了拜上帝的活动。最早参与洪秀全拜上帝活动的，除了他父母兄嫂侄辈外，就只有他的同学冯云山和族弟洪仁轩。洪秀全与冯云山等人一起自行施洗，一起抛弃塾中孔子的牌位。在中国封建社会里，把大成至圣孔子的牌位当作偶像抛弃，虽然出自罢黜诸神、独尊上帝的信念，但毕竟是与旧传统相对立的一个新起点。对于那些把孔子当作偶像崇拜的人来说，简直是大逆不道的行动。这对立，必将导致政治上的对立。那些以儒学为精神支柱的地主阶级政治代表，必将口诛笔伐、声讨这种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的行动。 洪秀全，冯云山等人狂热地进行宣传鼓动，但信教的人仍然很少。由于他们既不事奉偶像，又抛弃孔子牌位，而且违抗同族父老意旨拒绝撰写歌颂偶像的诗文，继续当塾师是不可能了。于是离乡背井，到外地去进行宣传。除洪秀全、冯云山外，同行的还有冯瑞嵩、冯瑞珍。洪仁玕因为年轻，家长不允没有同行。他们一行四人于一八四四年四月初出发，先在广东无目的地漫游，历经省会、顺德、南海、番禺、增城、从化、清远、英德、函江、阳山、连山等地。一路上热情地宣传教义，寻找志同道和的人。因收效甚微，遂由连山西入广西。这时冯瑞嵩、玛瑞珍二人，对前途丧失了信心，便中途折回花县。洪、冯二人于五月初到达广西八排山，借居在一位姓江的塾师馆中，打算向瑶族兄弟宣传敬拜上帝。由于语言不通，无法开展工作，只寄居了四天，留下几本手抄的小册了，便继续两行。经过长途跋涉，洪、玛二人于五月十一日到达贵县赐谷村（现名长谷村、包括赐骨、长排两村）。在这里虽然说服了许多人信教，但收效仍然不大。冯云山便离开贵县赐谷村，前往浔州紫荆山区。后来，洪秀全也离开贵县，独自返回广东。 紫荆山属桂平县治，南麓就是有名的金田村。山峦起伏，纵横数十里，里画居住着许多世世代代以烧炭为副业的农民。西面有万峰重叠的双髻山，南面有悬崖陡壁的风门坳。冯云山到了紫荆山的古林社，因为人地生疏，想做工但找不到主顾，生活十分困难。冯云山放下了塾师的架子，替人挑泥担土，割禾打谷，或拾猪粪牛粪出售。无论轻活重活，只要能够糊口有工就做。后来有人发现他原来是读书人，才介绍他到一位姓曾的家里当塾师\[^]。“由是云山留在紫荆山一带，逾数年，热心传教，成绩极大，至多人信教，甚至有全家全族来领受洗礼者。”\[^]由于敬拜上帝的人经常聚会，举行宗教礼拜，外人便以“拜上帝会”称呼他们。这一名称一直沿用下来。 当冯云山在紫荆山组织群众的时候，洪秀全正在广东花县从事著述活动。他在一八四四年秋和冯云山分手之后，回花县又做了两年多的塾师。在这期间，他写了几篇“发挥宗教真理”\[^]的诗文，留传至今有《原道救世歌》和《原道醒世训》。这两篇的主旨在于劝人为善，劝人敬拜上帝。对世道人心表现了不满，但改变现状的方案依然是道德修养。《原道醒世训》中憧憬过古代思想家描绘的大同世界，但还没有聚众造反、杀妖杀有罪的思想。两篇诗文都提出了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思想，而这种平等是以承认人世间的不平等为前提的。认为不分贫富贵贱，在上帝面前是平等的，人人都可以敬拜上帝。在《原道醒世训》一文中，洪秀全强烈地谴责了相陵相夺相斗相杀的现实，热情地歌颂了“有无相恤，患难相救，门不闭户，道不拾遗”的乌托邦。他认为天下凡间，分言之则有方国，统言之则实一家。天下男子都是兄弟，天下妇女都是姊妹，不应该有此疆彼界之分，更不应有尔吞我并之念。《原道救世歌》和《原道醒世训》中的思想虽然是个大杂烩，但对于渴望改变现状又缺乏思想武器的贫苦农民来说，是有启发作用的。 一八四七年春，洪秀全与洪仁玕一起去广州，访问美国传教士罗孝全。洪秀全在这里第一次读到旧约和新约圣经（原译《旧遗诏书》、《新遗诏书》），听了西方传教师讲解基督教神学原理，并和教徒们一起做礼拜。洪秀全提出了受洗入教的要求，因遭到罗孝全的两名助手的排挤而没有入教\[^]。 一八四七年八月，洪秀全到紫荆山来找密友冯云山。这时的紫荆山和以前大不相同了。经过冯云山几年的辛勤努力，拜上帝会已有三千多名会友。洪秀全喜出望外，于是和冯云山一起制订了宗教仪式及“十款天条”，并积极领导群众开展斗争，主要是破坏偶像、捣毁神庙。这种斗争形式在很早以前就开始了。当洪秀全和冯云山第一次入桂住在贵县赐谷村的时候，洪秀全曾作诗痛斥过六乌妖神。在他第二次入桂路过东乡时，又题诗斥责九仙邪神。至于大张旗鼓地破坏偶像，最潜名的一次是捣毁象州的甘王爷庙。甘王是恶魔的象征，在当地群众的心目中是一个既可恨而又可怕的凶神。洪秀全了解这个情况以后，便于一八四七年十月二十八日与冯云山等人前往象州，痛陈甘王十大罪状，并同大家一起捣毁了甘王的偶像。这个可恨而又可怕的凶神被他们打倒，拜上帝会因此而提高了自己的声威。上帝在群众的心目中，遂成为有威而又有德的真神了。此后拜上帝会又继续进行这种斗争，到邻近各乡各村去积极活动，捣毁偶像，破坏庙宇。开展破坏偶像、捣毁庙宇的斗争的意义，在于锻炼群众，提高群众的斗争信心和拜上帝会的威信。偶像庙字、鬼神迷信是中国封建统治的精神支柱之一，因此，这种斗争必然要激化拜上帝会与封建势力的矛盾。捣毁神像的活动愈激烈，与地主阶级的正面冲突就会更加尖锐，反动统治阶级的暴力干涉，便是势所必至了。 当时武宣有个士绅名叫王作新，家资富厚，又主办地方团练，是个横行一方的恶霸。他对于拜上帝会的活动，恨入骨髓，曾于一八四七年冬纠集地方保正逮捕了冯云山。由于冯云山在群众中享有极高的威望，在押解途中为会友曾亚顺、卢六等聚众夺回。王作新不肯甘休，又于一八四八年一月十七日亲率团练逮捕了冯云山、卢六二人，并把他们关在桂平县监狱里。 冯云山是拜上帝会的组织者和实际领导人。他被捕入狱后，拜上帝会便面临着群龙无首的境地。这时洪秀全正在贵县赐谷村探亲，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赶回紫荆山。为了营救冯云山和卢六，洪秀全于一八四八年四月，赶回广州想找两广总督耆英和牧师罗孝全，试图通过合法途径，请求释放冯、卢二人。 拜上帝会碰到这个风浪的袭击，出现了组织涣散的现象。一部分会友悲观失望，甚至动摇退缩。在这个危急存亡的关头，杨秀清出面了。他利用浔州流行的“降憧”迷信假托天父下凡，以天父代言人的身分发号施令，把濒于涣散的拜上帝会巩固下来了。拜上帝会的会友们立即开始营救冯云山和卢六。大家把自已烧炭得来的钱捐献出来，集腋成裘，居然凑成一笔巨款。这在太平天国的历史上，被称之为“科炭”功。 卢六入狱不久，便在狱中牺牲了。他成为太平天国第一个烈士，后来追封为嘏王。由于用巨款贿赂了浔州知府和桂平知县，冯云山坐了九个月的监狱，于一八四八年十月被判为无业游民，递解可籍。押冯云山的两个差役，在途中听冯云山讲了许多新道理，中途释放了冯云山，并同他一道上紫荆出，参加了拜上帝会。冯云山旋即返向广东花县与洪秀全会晤，他们经常在山野间秘密研究广西拜上帝会的事。“每次系于先一日预约在某山头相会”\[^]。他们的会晤如此神秘，谈论的又是广西拜上帝会的事，想必与密谋起义有关。 拜上帝会与团练的斗争日益激烈，实际上已形成两个互相对立的营垒。这种对立营垒的理论表现，是洪秀全的新作《原道觉世训》。这是洪秀全读了新旧约圣经以后写的一篇宣传品。这篇文章，洪秀全第一次把当时的社会划分成两个对立的营垒。一面是正，是善，喻指广大劳苦大众，另一面是邪，是恶，喻指骑在人民头上为非作歹的剥削者压迫者。正的善的一面概括出一个皇上帝，是代表光明面的神，是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邪的恶的一面概括出一个阎罗妖，是与天下凡间兄弟姊妹势不两立的敌人。这种对立面的划分，鲜明地显示出该文的强烈的战斗精神。 大约是在同时，宣布了一个精心编造的上天承命的神话故事\[^]。说是洪秀全在十年以前即一八三七年生病时，曾上过天一次。在天上遇到一位高踞宝座的老人，那就是至高无上的天父上帝；还遇到一位助他诛灭妖魔的中年人，那就是天父的长子救世主耶稣。天父上帝还赐给洪秀全一把宝剑和一方大印，命令他回人间来斩邪留正。并且再三告诫他，宝剑只许斩除妖魔鬼怪，不得妄杀把弟姊妹。洪秀全通过这个神话故事，对人间的大成至圣孔子作了一番嘲弄，指斥他是一个邪神，“教人之书多错”，把世人都教糊涂了。两个阵营对立的新理论，上天承命的神话故事，标志着洪秀全的思想发生了一个质的飞跃，也是洪秀全人生道路上的一个新的起点。 受命于天的舆论完成了，群众也发动起来了，拜上帝会也巩固了，并且形成了一个领导核心。这个领导核心的成员，除了洪秀全、冯云山外，还有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和秦日纲等人。 形势越来越好，拜上帝会团集的群众越来越多，起义的时机日益成熟了。不过，要用革命的手段夺取政权，还缺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那就是武装，拜上帝会在和团练进行斗争的实践中，已逐渐地认识到它的重要性，并立即着手来解决这一问题。他们分别在几个地方开炉打铁，以制造农具作掩护，加紧打造各式武器，以备武装起义时取用。 --- # Agent Instructions: Querying This Documentation If you need additional information that is not directly available in this page, you can query the documentation dynamically by asking a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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