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节 可歌可泣的北伐 在定都天京以后，如何争取更大的胜利，以尽快结束清朝的反动统治，便成为摆在太平天国领袖们面前的一个新的课题。太平天国领袖们为此制定了一个分兵出击的战略计划：除了在天京外围和江南、江北大营继续作战外，又派遣精锐，长驱跋涉，袭取北京，想在一个较短的时间内一举推翻清朝反动统治；同时还出师西征，夺取长江中、上游各省，逐步扩大自己的领域，巩固武汉、九江和安庆三大据点，以确保天京。这个计划反映出，太平天国领袖们在取得一连串辉煌的胜利后，信心十分坚强，斗志也更加昂扬。但是，在当时双方力量对比的情形下，酝酿出一项三个战场同时打击敌人的战略计划，也说明他们骄傲轻敌的思想，正在战略指挥方面发生有害的影响。 根据这个战略计划，一八五三年五月初，太平军精锐约两万人，在天官副丞相林凤祥、地宫正丞相李开芳率领下，自扬州出师北伐。随后，春官正丞相吉文元自浦口、殿左三检点朱锡琨自天京经六合相继统军北上。投入这次北伐的兵力，三批合计大约四万余人\[^]，这次战略行动的总目标是袭取北京。他们采取乘虚蹈隙的方式，粮米、火药沿途筹集，并避免与清军重兵遭遇，以便争取时间，出奇制胜。北上大军在途中陆续会帅。皖北和河南是捻军老家，清政府在这一带军事力量很弱。因而北伐进军意外地顺利。他们在捻党热情引导和参加下，穿州过府，自皖北到达河南界上。六月中，在粉碎河南巡抚陆应谷的防御后，进克归德府城（今商丘）杀死清官兵三千多人，获得大量铁炮和火药。 归德位於旧黄河南岸附近\[^]。往北四十多里，有旧黄河著名的渡口，名刘家口，商船云集，交通南北。从这里载舟北渡，就进入清军防御薄弱的山东。走这条捷径，可以在敌人调兵布防之前，挥师急进，直取北京。但是，当林凤祥、李开芳分兵往刘家口探路时，清军已抢先一步，把河中大小船只焚毁净尽。北伐军没有渡河工具，在这里渡河已完全绝望。林凤祥等领兵沿河西走，毫无把握地去寻找船只。 几天以后，前锋就抵达开封城下，立即猛烈攻城。城上清军守御森严，又碰上雷雨交加，城濠水涨，北伐军“无房屋可住，无物可吃。遍地沙士，又难行走，挖地尺余，非水即沙道，地雷均不能用”，“火药全行淋湿”\[^]。因此，后队遵令进驻朱仙镇，攻城部认也撤围到朱仙镇会合。这时候，北伐军己经过苏、皖，豫三省，走了一千多里的路程。这广大地区内捻军斗争的浪潮，在北伐军的影响下正开始高涨。捻军战士纷纷参加北伐，迅速壮大了北伐军的队伍。可是，北伐军愈是深入敌人腹心，愈益成为远离后方的孤军，由此引起的各种困难也愈严重。这不能不引起北伐军统帅的忧虑。但是，种种难以克服的困难丝毫没有动摇他们前进的决心。六月二十日他们从朱仙镇发回天京的密报，反映了这两方面的心情：“自临怀⟬淮⟭至此，尽见坡麦，未见一田，粮料甚难，将兵日日加增，尽见骑马骠者甚多。忖思此时之际，各项俱皆丰足，但欠谷米一事。……如此山遥水远，音信难通。兹今在朱仙镇酌议起程，过去黄河成功，方可回禀各王殿下金安，无烦远虑也。”\[^] 面对着北伐军直捣幽燕的形势，清政府急筹对策。内阁学士胜保赶忙从扬州带兵前来堵截。江宁将军托明阿、贵州提督善禄，安徽巡抚周天爵也相率赶来。清政府又檄调陕甘总督舒兴阿进兵河南加强对北伐军直接作战的力量，命直隶总督讷尔经额增兵大名、长垣，堤防北渡。抽调察哈尔、山西、吉林、盛京（今沈阳）等处马、步各军驻防京畿，巩固保卫北京的防线。 北伐军在朱仙镇稍事停留后继续西进，抵达汜水（今并入荥阳）、巩县。巩县原来就有运煤工和起义士兵联合，以太平军名义在进行活动。这时候，北伐军在汜水获得一部分船只，随后又获得停泊洛水的煤船，这样才有了飞越天堑的可能。二十八日他们从汜水、巩县着手组织渡河，由于船少人多，直到七月四日，尚有二、三万人遭到托明阿、善禄截击\[^]，被迫南下，但主力军三、四万人胜利渡过黄河。 渡河后北伐军本应疾趋北京，但他们却不得不为补充军粮而先克温县、武陟，进围物产丰饶的豫北重镇——怀庆（今沁阳）。北渡成功、进围怀庆的消息使清政府感到震惊。连忙任命讷尔经额为钦差大臣，节制河南北诸军，恩华和托明阿帮办军务。讷尔经额、胜保、托明阿、善禄，山东巡抚李德等人，陆续赶至前线。倚靠六万“劲旅”的优势兵力，对北伐军形成东、北、南三面包围。北伐军处于腹背受敌的不利形势下，城内敌人的守御很顽强，但是北伐军还是屡挫清朝援军，三次轰开坚城，誓必攻克。后来“捉获城内逃民，询知内已无粮，人多饿毙”\[^]，补充粮米的目的达不到，才主动撤怀庆之围。总计北伐军在此耽搁两个多月，到撤围的时候已接近中秋。在这段时间里，敌人的军事部署虽无显著的加强，但北伐军为了补充粮米而费去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根据情况及时转移。日后的事实证明，粮米不必定由怀庆取得，而这一耽搁，却使得在静海给北伐军造成严重困难的北方严寒迅速临近了。 从怀庆撤围时，据说北伐军原有分路夹攻北京的进军计划。直趋彰德（今安阳）、卫辉（今汲县），或者是绕道陕山西，“总看那处空，便先走那处”\[^]。讷尔经额阻挡北路，北伐军便避实就虚，取道山西，从垣曲西入太行山区。这种形势威胁着省城太原，清帅胜保赶忙疾趋洪洞以北布设防线。北伐前锋抵达洪洞、赵城，人民箪食壶浆以迎。大军在洪洞会齐后，兵锋东指，“崎岖经上党，路险不容舆”\[^]，但是北伐军英气勃勃，勇敢坚定地前进。胜保撤防尾追，他们还“常刊木书胜保免送字”\[^]加以嘲弄。胜保因为毕竟还有尾追的胆量，在当时清军北方诸将帅中算是很难得的，所以他终于取代讷尔经额做了钦差大臣。九月二十六日，大军抵晋豫边境的黎城，然后斜插豫北，进入直隶。 北钱前锋改装进军直隶，他们打着讷尔经额的旗帜，骗过庸懦懞憧的清政府地方官吏，沿途取得官吏们的供应，既丰饱而又安全地取道临洺关北上了。直隶总督讷尔经额是一个所谓的“承平大吏”，养尊处优，昏庸腐朽。北伐前锋已过临洺关，讷尔经额还以为他们尚在山西境内。他领兵到临洺关的当天，北伐主力部队也已兵临城下。讷尔经额所部猝不及防，不战而溃，他本人带着几十个人，也来不及收拾关防、令箭、军书、器械，只顾仓皇逃命。因此，号称“锁钥邦畿，岩岩峙巨关”的临洺关\[^]，并没有成为清政府牢固可靠的“锁钥”，北伐军乘胜克沙河，继续北上。清政府连忙派惠亲王绵愉、恭亲王奕䜣、科尔泌郡王僧格林沁加强防务，并增兵正定等处，作为保卫北京的第一道防线。但是，北伐军却从正定东南走赵州、晋州，随后在深州郊外桃林设伏，大败胜保的追兵，又战于沧州红孩口，以两翼兜袭清军，歼灭知州沈如潮所统领的驻防兵、团练四千多人。一月之间，连下十余州县。十月底，大军进逼天津。北京震恐，咸丰帝召开王公大臣会议，议论纷纭，仓惶无策，“皆涕泣丧胆，眼眶肿若樱桃”\[^]。 北伐军在半年的时间里，长驱五千里，逼近清朝统治中心，这是继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在一八五三年取得的又一次辉煌的胜利。林凤祥等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因此晋封侯爵。 但是这实际上也是北伐胜利的顶点。北伐军到达天津附近时，据估计仍然保持四万人左右，分别由林凤样、李开芳率领驻在静海和所属独流镇。时届暮秋，转眼就是天寒地陈，除了粮食不足之外，四万人的寒衣尚无着落。这对于主要由南方农民组成的北伐军，是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因此，饥饿和寒冷首先就成为横在北伐军面前的两大难关。而攻打京津不仅兵员疲惫，而且众寡悬殊。清朝方面光是北京就有守军十五万\[^]，附近还有军队可以调用，攻打京津面临着实际困难。北伐军曾经不顾一切困难，向天津大举进攻。天津知县谢子澄率领重囚、雁户等乌合之众数千人，拼命顽抗。反动派又以天津无险可守，于是掘开芥园大运河堤，使天津“城南一片汪洋，倏成巨浸”，以阻挡北伐军。反动派对这种溺万民于洪水的滔天罪行，备加赞赏，认为“虽十万兵力不及此”\[^]。北伐军在各种困难条件下与胜保、谢子澄相持，并击毙了谢子澄。同时连续派人回天京请援，等援兵到来后再发起夺取京津的战役。 就这样，北伐军一直坚持到一八五四年二月初。但是，在饥寒交迫的困难条件下，与优势敌人长期胶着，将会使自己处于更加不利的地位。北伐军不得不开始南移，退到河间束城镇时，为僧格林沁、胜保所包围。于是修筑工事，加强防守，打败了胜保和总兵双成的进攻。三月上旬，全军突图继续南下。在夺取阜城的战斗中，平胡侯吉文元阵亡。后来太平天国追封他为祝王，以表彰他的功绩。五月初，北伐军东走到东光连镇，沿途受到很大的损失。连镇跨运河，分东西两部分，北伐军绕镇树本城，坚守待援。 当北伐军自静海南撤的时候，天京已经得到北伐受挫的消息，便派遣以夏官又副丞相曾立昌、丞相陈仕保、冬官又副丞相许宗扬为首的援军，接应北伐。援军自安庆开发，在皖北进行了大扩军，接受了大量的起义群众、贫民和失业者。大军穿过豫东，逃入江苏。三月上旬，渡过旧黄河，沿鲁西北上，一路继续扩军。三月下旬，先驱部队假称清军善禄部，进驻临清土城。三月底，主力包围临清。 临清是大运河上的工商业重镇，因而山东巡抚张亮基以及胜保和他的先遣将军善禄都来救援临清。胜保、善禄垂涎临清的富庶，纵兵大肆掳掠，州民惨遭浩劫。四月中旬，北伐援军击败张亮基和善禄，进占临清。援军的胜利使他们和北伐军弟兄们的会合更加临近。北伐军战局仿佛又出现一种新的转机。 可惜得很，援军却没有继续北上与北伐军会合。因为清兵在逃出临清时，将劫余的粮草全部焚毁，援军无从得食。胜保及新任山东巡抚崇恩又包围临清，断绝了城中一切接济。援军中一部分新兵动摇起来，甚至发生哗乱和逃亡。有些新兵破坏了太平军纪律，在临清掠取了许多金银财物，并彼此相约逃走。在这种情况下，困守孤城是十分危险的。他们在临清城中只住了七天，便用草人和神像布置城头以迷惑敌人，大军静悄悄地撤出临清。 当胜保发觉后，纵兵急追。援军在临清清水集把他打败，烧毁了他的军营，胜保跑到馆陶。曾立昌提议乘胜北上，但是许宗扬极力反对，主张南撤。许宗扬的主张，得到很多人的赞同。援军大体沿原来北上的路线南下，一路上半饥半饱，军心涣散，纪律松驰，不断有人自行离队。五月初，从江苏丰县策马涉旧黄河，淤泥陷马蹄，除两千多人过了黄河外，曾立昌和其余部分援军全部殉难。渡河的部队转战到凤台展沟集，不幸陈仕保又战败牺牲。少数人回到颍上、霍丘，与太平军会合。许宗扬逃回天京，因罪关进了东牢。 太平天国接着又派出燕王秦日纲，领兵第二次北援。但秦日纲刚到舒城，就打了一个败仗，他折回天京，撒了一个大谎，说是北路妖兵甚多，兵单难往。这时在西征战场上，太平军正和湘军激战，实在抽不出兵来，北援不得已被搁下了。 援军已经覆灭了，但李开芳并不知道，五月底还从连镇带兵来接应他们。铁骑星驰，一天多就到达山东高唐。胜保奉命围困高唐。李开芳领兵遍掘地道数十里，设窟室、暗门。当清军炮火猛烈时，太平军就避到窟室中去，只要清军稍一松懈，他们就从地道出击，使清军屡遭挫折。 林凤祥固守连镇，与僧格林沁大军相持。咸丰帝见不能得手，十分焦急，一再恫吓僧格林沁要他卖命。后来僧格林沁引河水淹灌连镇，北伐军突围没有成功，粮食又吃完了，只得用黑豆充饥。一八五五年一月，西连镇陷落。北伐军两千人退保东连镇，黑豆也吃光了，饥饿疲惫的英雄们，仍然坚守了两个月，直到三月上旬，东连镇才告陷落。全体将士，宁死不屈。林凤祥挥舞大刀，冲开血路，不幸中箭被俘。三月十五日，在北京被反动派寸磔，就义时“刀所及处，眼光犹视之，终未尝出一声”\[^]。表现了坚贞不屈的革命气节。后来太平天国追封林凤祥为求王，表彰他的英勇义烈。 当僧格林沁移军高唐代替胜保时，李开芳已经意识到了连镇的失败，于是突围南下。至茌平冯官屯，追兵将近，便在冯官屯树栅掘壕固守，并组织反攻突围。僧格林沁加调重兵，层层围困，又在屯周建筑坚墙，重施故技，引水灌屯，屯里水深数尺。五月底，屯破，全军覆灭。李开芳被俘后，丧失了革命气节\[^]。六月十一日，李开芳被杀。他的部将同时殉难者七人。黄懿端在临刑时，飞脚踢死敌人两名，踢伤两名。北伐英雄们的斗争精神，在太平天国革命史上永垂不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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