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节 西征和天京外围的奋战 北伐军出发后不久，西征也开始了。一八五三年五月中旬夏官副丞相赖汉英，殿左一检点曾天养等，率领战船一千余艘，浩浩荡荡，溯江西上。太平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获得人民群众的热烈欢迎。家家户户揭去门神春联，改贴黄纸大书“顺”、“归顺”等字样，争将鸡猪鹅鸭供应大军。太平军为了酬谢群众的热忱盛意，送给大批棉花油盐衣服以及《太平诏书》、《天条书》、《三字经》等读物。军民关系，亲如兄弟，因此，西征进展极为顺利。五月中旬出师，六月上旬便占领安庆，六月下旬大军进围南昌。 南昌成为革命与反革命争夺的焦点。反革命防守南昌的是江西巡抚张芾和湖北按察使江忠源。清政府为了加强防御力量，又从各地调集了大批军队。革命方面为了加强攻击力量，也派国宗石祥祯、韦俊率军增援。 西征军在江西人民的积极支援下，克服了物资供应的困难，“东至饶、广，南达抚、建，牛酒日至”，因而大军“不借远输，不事野掠，因粮宿饱，如取如携”\[^]。西征军军需既足，便大力进攻南昌，由于守敌据城顽抗，一时难于攻克，便采取翦除屏障、孤立南昌的办法，派曾天养领兵占领了丰城、瑞州、饶州、乐平、景德镇、浮梁等地。南昌城下，太平军几次重挫江忠源等的顽抗，三次轰塌南昌城墙，终因敌人全力抢救，未能攻下。九月下旬西征军撤南昌之围，主帅赖汉英由于久攻南昌不克，受到革职处分。 西征军在石祥祯等率领下出鄱阳湖，占领九江，沿长江溯流西上。十月中，在湖北广济田家镇，水陆两路大败清军，进占汉口、汉阳，并准备进攻武昌。但是，由于太平天国此时正大力经营安徽，翼王石达开到安庆一带安民，并进取皖南；春官正丞相胡以咣，合曾天养部夺取皖北，以巩固安庆的占领，解除西征的后顾之忧。因此，暂时停止进攻武昌，并收缩湖北战场，将大军撤退到黄州一带。石祥祯等都先后奉命调回天京。 在皖北战场上，西征军接连胜利，迫使督办安徽团练在籍工部待郎吕贤基投水自杀，威震全省。当时，清政府设临时省会于庐州，作为在安徽的反动统治的枢纽。于是，庐州又成了革命和反革命激烈斗争的焦点。江忠源很得清政府的赏识，这时升任为安徽巡抚，负责看守庐州。十二月中，胡以咣、曾天养大军围庐州，连营四百里，入夜，营中灯火辉煌，声威震天。救援庐州的清军，如舒兴阿、玉山、音德布和江忠濬、刘长佑等所领数万人，都远远扎营，不敢靠近。西征军首先打援，击毙清寿春镇总兵玉川，并击败陕甘总督舒兴阿，然后力攻庐州。一八五四年一月中，用地雷轰塌城墙，在徐淮乡勇的接应下，胜利攻克庐州，江忠源投水自杀。 这时，国宗石祥祯、韦俊、春官又副丞相林绍璋，会合皖北战场上的胜利之师，再征湖北。湖广总督吴文镕领兵万人扎营于堵城，准备顽抗。时值寒冬，吴文镕尽拆附近民房，燃火取暖，引起人民的切齿痛恨。因此，当西征军夹袭堵城时，人民群众奋起助战，军民一心，喊杀连天，一鼓而全歼吴军。大军再占汉口、汉阳，然后分兵三路：韦俊包围武昌；曾天养率军经略湖北，问荆州、襄阳挺进；石祥祯、林绍璋率军进攻湖南。 太平军进军湖南，碰到了一个新的凶恶的敌人，即由清朝反动官僚曾国藩所建立的地主武装——湘军。早在太平天国进军两湖、定都天京的时候，清政府已感到单靠八旗和绿营的兵力，不足以应付迅速发展的太平军。因此，不得不利用一些汉族地主，凭借他们在本乡本土封建的政治、经济、宗族势力，在南北许多重要省份举办团练，治理兵甲，以便积蓄反革命力量，镇压蓬勃发展起来的革命运动。一八五三年初，湖南的在籍礼部侍郎曾国藩奉旨帮办本省团练。曾国藩立即加紧组织湘军，年底又建立了水师。一八五三年秋，湘军曾以主力增援南昌，被太平军击败，遂不敢轻言出战。老奸巨猾的曾国藩，害怕在湘军爪牙不固、羽毛未丰的时候，受到太平军的歼灭性的打击。因此，他尽量避免和太平军正面作战。 一八五四年二月，西征军进入湘军老家，湘军才开始大规模地出动。陆营以塔齐布为先锋，水师以褚汝航为总统，自衡州起程，奔赴湘北。曾国藩为欺骗广大群众，抵消太平天国的政治影响，一出马发布了《讨粤匪檄》。这篇檄文，打着维护儒家传统的旗帜，攻击太平天国崇奉洋教，诬蔑太平军杀人放火，破坏农工商业，企图以此煽起各阶层对太平天国的仇恨。 二月底到三月中，西征大军取得了克复岳州、湘阴、宁乡的胜利，并分兵联系湘北起义会党，攻取华容、澧州、常德一带。当曾国藩大队络绎而进的时候，石祥祯担心兵力不足，全军撤回湖北。于是岳州重新沦陷。清政府督促曾国藩火速去援救岌岌可危的武昌。 西征军必须加速进攻湖南，否则就不能阻止湘军北上，并会使包围武昌的韦俊部腹背受敌。兵力虽然不足，大军仍于四月再占岳州，并到达长沙北面的靖港。同时由林绍璋奇袭湘潭，钳制长沙，以消灭曾国藩主力。湘军塔齐布、周凤山和湘军水师褚汝航来抢湘潭，双方展开了持续七天的水陆大会战。太平天国方面，主帅林绍璋不长于军事，水师又是临时用民船组成，而军队内部新老不闭结。因此，虽然作战勇敢，但伤亡很大，生力军遭到了严重损失。五月一日，湘潭终告沦陷，林绍璋突围走靖港。这时在靖港的太平军，已取得了大破湘军的出色胜利。原来曾国藩为解除长沙北面的威胁，并把林绍璋孤立起来，便亲带水、陆两军上阵，攻打靖港。靖港太平军用炮火猛烈轰击湘军水师，并且乘风放火，曾国藩的严令不能阻止他的部下竞相逃命。这一逃牵动了湘军陆师，使得他们军心惶乱，被太平军聚而歼灭。曾国藩又愧又恨，演了一场投水自杀的丑闻。 但是，靖港的胜利并不能换回湘潭失败所造成的局势。太平军进入湖南的兵力，本来就感不足，又在湘潭受到巨大损折，更难立足于湖南。于是，钳制长沙、消灭湘军的计划被迫放弃，石祥祯率领西征军步步北撒，而湘军便获得了喘息和休整的机会。曾国藩率领的这支武装，就这样死里逃生，成为日后镇压太平天国的主要力量。 与湖南相反，湖北战场的战斗有了顺利发展。曾天养部自东往西，一连取得数十州县，各地农民纷纷起来响应。六月下旬，再度占领武昌。这一来，东至兴国、黄梅，西至宜昌、荆门，北至天门、安陆，南至通山、通城，成了一片重见天日的世界。不久，翼王石达开奏调地官副丞相黄再兴来湖北安民，巩固新占领区。曾天养腾出手来，领兵支援对湖南的进攻。 双方相持于岳州附近。七月下旬，曾天养退守城陵矶。八月上旬，曾国藩命褚汝航、夏銮，合登州总兵陈辉龙、广东游击沙镇邦，率领湘鄂水师，进扑城陵矶。时南风大起，湘粤水师顺流进攻，但船只笨重，运转不灵。曾天养看准了敌军进易退难的弱点，便埋伏大队战船于旋湖港，诱敌深入，伏兵齐起，乘风左右夹出，毙陈、沙、褚、夏四将，歼灭了他们的水师。城陵矶之战，虽然重创水师，但仍不能扭转湖南战局的不利形势。再加上智勇双全的“飞将军”曾天养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马蹶被伤，英勇牺牲，西征军丧失了优秀的统帅和前敌指挥，只得撤出湖南。 十月初，湘军和湖北军发起疯狂的反攻，分三路猛扑武汉。湘军水师李孟群部盘踞江汉之会，截断了武昌、汉阳之间的策应，使三镇陷于孤立。太平军英勇迎敌，奋战一整天，汉阳、汉口都告失守。武昌守将、国宗提督军务石风魁一见武昌危急，便和地官副丞相黄再兴一道，齐城东走，沿路损失很重。特别严重的是，石凤魁等仓皇东撤的时候，没有照应停泊汉水的西征军水师，致使千多艘船只，全被敌人焚毁。石凤魁、黄再兴被逮回天京，按律处斩。燕王秦日纲奉东王令从九江赶来田家镇布防。 秦日纲将重兵分防三处：北岸的蕲州和田家镇，南岸的半璧山。在蕲州和田家镇之间，沿岸建筑土城；在田家镇和半壁山之间，横江系大铁索三道，篾缆七道。江面上布置五座大木□，□上密架枪炮。这是一种浮筏为营的设施，同时起着保护索缆的作用。铁索、篾缆、木□和土城，把蕲州、田家镇，半壁山三点联成了一个“丁”字形防线，准备阻挡并兜剿敌人。湘军乘新胜之余，猛烈进犯。十一月下旬，田家镇地区便爆发了惊天动地的大血战。西征军虽重挫强敌，但大将石镇仑、韦以德战死，半壁山又失陷。十二月初，湘军水师大举来犯，以烘炉、大斧破索缆，引火烧木□，顺流纵火，焚毁太平军水师船只四千多艘。于是蕲州和田家镇也难再守，都主动退却。自从武汉和田家镇两次遭到湘军火攻之后，太平军既丧失了全部精锐水师，又失去了长江上游的重镇。湘军的攻势没有挡住，战场被迫移到了九江，太平军在西征战场上处于严重不利的地位。曾国藩格外嚣张，已经叫嚷要“直捣金陵”了。 太平军统帅部面临着这个严重局面，决定集中全力打击西线的湘军，同时建立了强有力的西征指挥部，统一指挥。为此，天王、东王派遣了翼王石达开为统帅，偕胡以晄率大军自安庆赶来湖口，主持战事。冬官正丞相罗大纲也自饶州领兵来湖口协防。十八岁的骁将陈玉成，自北岸渡江，助林启容固守九江。这时，湘军塔齐布、罗泽南、李续宾、蒋益澧和湖北按察使胡林翼已进驻九江城下，在南北两岸设长围以困九江。北岸燕王秦日纲领兵扎大营，与湖广总督杨霈遥相对峙。曾国藩亲督湘军水师彭玉麟、李孟群越过九江，深入索战。双方的这种阵容已经显示出，在九江和湖口地区，将有一场空前激烈的争夺战。 湘军水师来势汹汹，大有不可一世之概。如不迅速击破湘军水师的这种攻势，就难以击溃敌人的陆营，长江的险要也有可能陷入敌手。翼王石达开考虑到水师方面敌强我弱的不利形势，因而决定了首先智取湘军水师，然后乘胜全面反攻的战略方针。 敌人对九江发动了十分猛烈的进攻。九江城中虽然绝粮多日，但林启容、陈玉成和全体将士们，由于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因而有信心和毅力克服了一切困难。他们勇敢、顽强、坚忍、镇定地保卫着九江，使翼王从容而集中地筹划对水师的斗争。他先把敌人扰得疲惫不堪，骄躁求战，然后佯撤湖口的防御，引诱一部分敌船深入鄱阳湖，重新封锁湖口，从而把湘军水师分割成为两个部分。一八五五年二月十一日夜半，石达开、罗大纲率轻舟逆流而上，直取曾国藩座船，火弹纷飞，杀声震天，斩曾国藩座船管驾、监印等官员。太平军乘势围攻，喷筒、火弹齐放，烈焰冲天，湘军水师被打得“辎重丧失，不复成军”\[^]。曾国藩沮丧到了极点，又投水自杀。九江、湖口之战的胜利，成为西征战局的转折点。湘军东下的攻势被粉碎，两岸西征军陆师地位加强，于是便展开了全面的大反攻。 北岸秦日纲击溃杨霈，和韦俊分兵两路，进迫武昌；南岸罗大纲也分兵参战。四月初，西征军三克武昌，斩巡抚以下官员，火焚彭玉麟水师，陈玉成进兵攻取附近府县。三克武昌标志着西征形势的又一次胜利高潮。湘军不甘失败，彭玉麟、胡林翼分统水陆兵进攻武昌，湖广总督官文犯汉阳，清政府还源源不断地向湖北增兵。 皖赣战场从这时起经历了半年左右相持时期。在江西，九江城下湘军塔齐布因失利而气死，周凤山接替了他。太平军湖口守军出毙湘军水师大将萧捷三，败平江营李元度。太平军范汝杰等部，则在皖北和赣东北流动作战，对付罗泽南和邓绍良。在皖北，庐州被清军和春等包围，十一月中，庐州失守。 九月底，曾国藩命罗泽南自江西进窥武昌，翼王石达开领大兵救援。这时江西敌人的防务比较空虚，而且又是曾国藩及其大本营的所在地，如果把进攻的矛头指向江西，罗泽南等必然回师救援，武昌之围自可不战而解。石达开遂于十一月底领大兵进入江西，会合由两广北上的天班会起义军葛耀明、陈寿、周培春等部，雄兵十万，猛将百员，浩浩荡荡，连克瑞州、临江、袁州、吉安等府，设立乡官，抚安百姓。曾国藩十分恐惧，檄周凤山撤九江之围，布防南昌。一八五六年二月下旬，在樟树镇发生了激战，周凤山全营溃败，他本人逃回老家去了。不久，湖北战场上又获得辉煌的胜利：围攻武昌的太平军大败罗泽南、胡林翼的联合进攻，击毙了湘军悍将罗泽南。于是，在太平笨便留下了“破了锣，倒了塔，杀了马，飞了凤，徒留一个人也无用”的克敌佳话\[^]。 这时，石达开大军进一步席卷了赣中、赣北，江西人民在清政府和湘军的蹂躏下，盼太平军已如大旱之望云霓，因此，西征军“所到之处迎壶浆，耕市不惊民如常”\[^]。曾国藩所盘踞的南昌等小片地区，完全淹没在人民革命的大海之中，致使他“呼救无从”、“梦魂屡惊”\[^]。于是他又撤湖口之围，并密遣心腹去武昌向罗泽南求援。当然，罗泽南已不能复活来救他，而他却因石达开退出江西而复活了。 翼王奉调回天京去打江南大营，由他的岳父黄玉昆接替他指择江西战局。天京、扬州附近，自扎下江南、江北两个反革命大营以后，围攻与反围攻的战争，一直在激烈地进行着。一八五三年夏，反革命方面，闽逝总督慧成、左副都御史雷以諴、江北大营头子琦善等围困扬州，以重炮轰塌城墙，太平军扬州守将曾立昌四面御敌，奋勇死守。太平天国调赖汉英领兵去救，由于清军把扬州围得水泄不通，援军乃从三汊河步步为营，进逼州城。清将毛三元用严密的炮火封锁了道路，太平天国援军每进一步，都要以重大的牺牲作代价。但是，为了援救自已的战友和扬州人民，英雄们冒着生命的危险血战前进。随后，又乘船袭仪征、瓜洲，雷以諴等纷纷遗败逃走。英雄们终于胜利地进到扬州，掩护曾立昌的军队和扬州人民，安全地退守瓜洲。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血战中，每个战士都获得了“平胡加一等” 勋阶的革命荣誉。 江北的重镇扬州放弃后，天京的守御更吃紧了。在咸丰帝威胁下，江南大营头子向荣加紧了对天京的武装骚扰，并且还从广东调来了红单船\[^]，企图抵消和夺取太平军水师的优势。在武装进攻之外，向荣又勾结潜伏在天京的奸细张继庚，企图里应外合，一举攻陷天京。东王杨秀清亲自领导了对向荣的军事、政治斗争。一八五四年三月，又破获了张继庚集团。但是，天京的肘腋之患没有根本解除，江南大营、江北大营还直接地威胁着天京的安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还削弱了北伐和西征的攻势。特别当上海小刀会起义失败以后，江苏巡抚吉尔杭阿移军进围镇江，形势再度紧张起来。因此集中力量打破这两个大营，就成为急需完成的迫切任务了。 自从九江、湖口获得辉煌胜利以后，两征战场的形势，迅速发生了有利于太平天国的变化。一八五六年二月，太平天国便从西征战场上调回燕王秦日纲、冬官正丞相陈玉成等去解镇江之危，并打江北大营。陈玉成带领壮士数人，奋不顾身，驾起轻舟，机智地穿过清军炮弹密织的火网，把军事部署带给了太平军镇江守将吴如孝。四月初，秦日纲和吴如孝内外夹攻，横扫围城军。然后，太平军兵不卸甲，一气进迫围困瓜洲的江北大营，江北大营头子托明阿、陈金绶、雷以諴如丧家之犬，竞相逃窜，残部纷纷败走。太平军再克扬州，并在高资镇围困吉尔杭阿，吉尔杭阿无力摆脱，在绝望中自杀。江北大营被粉碎了。 太平天国乘胜利的声威，再从西征战场上调翼王率战士三万人，合燕王秦日纲，力拔江南大营。翼王大军取道皖南北进，六月中，与南渡的秦日纲、陈玉成等部合成对江南大营的包围，东王杨秀清也派遣军队出城接应。向荣被迫四面迎敌。激战连日，向荣无力招架，便率残部逃奔丹阳。江南大营被摧毁后，秦日纲等又顺手取得句容，进军丹阳。喘息未定的向荣，又悲、又愤、又气、又急，走投无路，“自缢而死”。于是，天京的肘腋之患便解除了。太天国的军事胜利，达到了最高潮。 翼王石达开破江南大营后，又西上武昌，主持西征。在这种大好的形势之下，人民期待太平天国的领袖们，团结一心，领导革命事业从胜利走向胜利。不幸得很，太平天国领导集团的内部矛盾，就在这个时候全面爆发了。 --- # Agent Instructions: Querying This Documentation If you need additional information that is not directly available in this page, you can query the documentation dynamically by asking a ques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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