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五、凤翔县调查记录

自来谈百年前回民之聚居于陕西者, 每以三府二州为最多。所谓 “三府” 就是指同州府、西安府和凤翔府, “二州” 是指乾州和邠州二直隶州。三府内的回民既多, 所以同治年间的回民起义运动亦很激烈。因此我们除调查同州、西安二府外, 必须对凤翔的回民运动进行调查。

8 月 1 日, 我和王宗维、张庆吉三人乘西安上午 11 时半的火车西行, 下午 4 时半到达虢镇。到虢镇时, 正巧凤翔县城农民的马车到虢镇送粮完毕, 我们便搭了他们的回头空车, 于晚 10 时到了县城, 当晚住在县委会内。

8 月 2 日, 县委会马书记准备在下午开座谈会。上午没有事, 我们去拜访了县卫生院院长张滋奥先生。

张先生七十八岁了, 但很健康, 他对于同治时凤翔府回民运动作了一个全面的介绍。他说:

“同治年以前, 凤翔回民分布的村落: 在北边有寺院里 (距城十多里) 和麻家崖 (距城东北三里); 在城东有铁沟村 (东关东湖附近); 在东南有寺沟里 (距城十里) 和三岔堡 (距城十里); 在南乡有崔家凹 (距城一里多)、雷家台 (距城一里多)、马家崖、海马庄 (距城五里)、丁家河 (距城十三、四里)、海家河 (距城十里); 西南有铁家庄 (距城十五里)、小桑园; 府城之内, 沙家巷 (俗称 “沙喇巷”) 最多[<sup>1</sup>](#user-content-fn-1)[^1]。总之, 凤翔回回以南乡为最多, 西乡没有。

凤翔回回动手, 相传在同治元年八月初四日。事前渭南回回派郭姓回民来此策动起事, 已经有一部分回众同意。此时往劝回民铁兴参加, 铁兴是铁沟村人, 在县衙门里作快班头, 对于郭回劝告严词拒绝, 所以当场被众回杀害。同时就在这天起事[<sup>2</sup>](#user-content-fn-2)[^2]。起事之后, 先在东关、马家巷口放火, 与团练相互撕杀。

城内官军, 闻城外回回造反, 便洗尽了城内回民, 相传只有一人逃脱, 藏在城隍庙的牌位后面, 但被人发觉时已经饿死了。

各村回民听说官兵、团练剿村洗回, 集合起来, 围困东、南、北三道城门, 同时分头去攻击城外各汉民村寨。如桃园堡、南堡、何家堡、文庙堡、西堡子、桃竹村、八旗屯都被打下, 只有沙凹和三岔堡未曾攻下。初时, 城里官兵留西门, 时出与回军打仗, 到同治二年二月以后, 外府来的回军日多, 回军便在城西南修了战壕。壕深一丈多, 宽六、七尺, 阻止了官兵的出路, 以后并且不时攻击西城。

回兵围城前后有一年又三个月。城内兵丁既多, 难民更繁,柴荒粮缺成为严重问题。

回军并且攻下虢镇与宝鸡所属的贾村原。二镇汉民皆投降回军，为回军交纳并运输粮秣。

同治二年九月，陶茂林率官兵到虢镇。十月北进，安营于野狐沟崖上。回军从马家河、海家河、丁家河各面围攻，陶军以巨炮及来复枪轰之，回军始北退。以后在翟家寺和东关皆有战争，回败，始退守麻家崖老营。

回军看到大势已去，所以组织起来向北逃去。民间传说回回出钱向官军买路，实则是陶茂林行网开一面之策。

在同治七年，逃到甘肃去的回军又来了一次。这次来凤翔的目的是抢割麦子，但当时麦子尚未成熟，所以怏怏而返。到第二年又来，但当年的麦子成熟很早，在他们来时已经割了，所以又无所获，因此回回认为，回回与凤翔是无缘了。从此以后便不再来。

但回回并不仇视凤翔的汉人。凤翔崔三的后人崔振武，在陇东张兆甲部下作军官，民国三年，白朗的军队进入凤翔，县城由崔振武守卫，始免于难。白朗离去，他到崔家囗祖坟祭祖，并立了碑。

长毛军于同治三年由陇东来到宝鸡。有人看到他们军队面上雕刻“洪”字，大致是用针刺的，又涂以墨，故呈黑色。他们的军纪很好，不杀人，只裹人。

今潘家坡的撒姓只有一、二家，外传他们原来是回回。”

下午3时，在县委会议室召集了座谈会。到会的客人只有五个人，但大部分是与同治时回民起义有关系的汉族士绅的子孙。例如郑子良先生，是当时府里负有盛名的郑士范的曾孙，年六十岁，现在凤翔中学教语文。刘筱甫先生，是南指挥团练首领刘梦庚的孙子，年六十岁。张仲绳先生，是古代著名哲学家张载的后人，郑士范的重外孙，年六十八岁。郑幼卿先生，七十五岁, 也是郑士范的后人。此外, 还有一位谭致和先生, 是北乡谭家庄人。

马书记给我们作了介绍, 开始请他们谈话。

郑子良和郑幼卿谈他们祖先郑士范与回族的关系。他们说: “先祖郑士范字冶亭, 或简称 “郑直刺”, 是因为他在贵州平越直隶州作过知州的原故。作官十年, 回凤翔原籍, 在东门外昭明堡养病著述。同治元年八月初四日晨, 回民火烧东关。俄有七个回民骑马来堡求见先祖, 说唐太爷（唐沛霖是当时凤翔代知府）迫人太甚, 今起事了, 铁兴也被宰。阿訇使来告知, 对德行人不敢惊动。先祖告他们说: “千万莫要杀人。”说毕七骑远去。

先祖居家不自安, 遂命驾车入城。将至东关, 众回兵夹道而立, 让车通过, 先祖在车上频语 “莫杀人”, 众皆唯唯。入城后, 与唐沛霖议事, 先祖主抚, 唐主杀、主剿。

回众至各村烧杀, 皆出渭南回回领导。到我村昭明堡, 渭南回回主烧杀, 本地回民提出反对, 双方争执很烈, 几至动武。最后, 村里的房子还是被烧了, 家产损失殆尽。

凤翔回民所以对先祖特别尊敬, 是有历史原因的。往年, 父亲常与我们谈, 先祖郑冶亭对于回、汉人民都有恩德。从前有一家回民, 他的母亲死了, 舅父家特来找麻烦, 要求把母亲葬在风水顶好的地方。勘舆家认为郑家五十亩地的当中最好。回民孝子没办法, 跑到我家, 跪求让地几分, 安葬其母。当场说明, 先祖卖三分三厘地给他, 折价五串钱。钱不久便交来了。但至出殡之日, 家祖送五串钱给丧家, 作为祭礼。因此回回感谢不尽。

一次, 有一穷回民到村里骂阵, 家祖以钱粮济之。平时有没饭吃的回民也常得到先祖的周济。

还有一次, 是先祖著好朝衣朝冠到城里去祭文庙。路上遇到一家回回馆里的厨夫泼水, 把他的朝衣泼污了, 但他并没有生气。厨夫看到真不好意思, 后到家里来陪罪, 先祖表示, 这并非故意的, 没有什么。”

次由刘筱甫发言。他说: “少时听父亲说, 祖父刘梦庚带领南指挥村的团练守城御回。南指挥村是个大堡, 有一千多家人户。但终于被回回打破了。破堡以后, 祖父阵亡, 父亲随祖母逃难。初藏破墓中, 日藏夜归, 幸未被害。”

张仲绳送给我们郑士范著《旧雨集》一册, 光绪乙未秋周正谊堂刊, 分上、中、下三卷。上卷纪其师长; 中卷纪朋友; 下卷纪忠义。‘忠义’ 即指同治元年之回事及汉军阵亡者的事绩。

我们觉得有进一步明白当年凤翔回民分布之必要, 故以此问题请教于参加座谈的诸位。

大家认为凤翔的回村多在府城外的南边, 因为那边的回粮最多, 以后都变 “破产”。南边的回村有崔家凹、崔家崖、海家河、丁家河、石家河、铁家庄。

西南有白家凹 (距城二十里)、小桑园 (与白家凹连)。

东门外东关的朱市巷、铁沟、粉巷、麻巷, 原来都有回民居住。

东北有麻家崖, 原为回村。同治元年回军以此为重镇, 阿訇和领袖皆居于此。

北门外, 据谭致和说, 除麻家崖外, 还有大沙凹、小沙凹、张家沟、佐阳坡都有回粮。其中以大沙凹和佐阳坡为多。

城内回民集中在沙家巷一带, 在东南方。

最后, 张仲绳还给我们谈了他记忆中的崔振武。他说: “崔振武, 高个子, 长须, 有六十多岁。崔振武作了陇南镇守使的军官, 民国三年, 他带马队二百和步队一百五十人到凤翔打白朗。他守凤翔城, 把二百骑分布在城的四面, 每城五十骑, 然后以一百五十人游弋其间。凤翔全城赖以保全。”

8 月 3 日, 我们到城南门外崔家凹访问。

崔家凹距城南门二里多, 原是回民运动领导人崔三所居的村落。但现在的居民很少, 而且不是当地的老户, 因此我们就到邻村雷家台去访问。

雷家台在崔家凹东北, 西边是崔家崖。我们经村干部介绍,与一位八十一岁的中农老人辛喜晤谈。他说:

“雷家台原来为汉民所居, 没有回民。西南半里是崔家凹,从前住回民三、四十家, 土地有三顷多。村里回民主要以农为业, 亦兼营赶车。

崔三就是崔家凹人, 他名伟, 排行三, 所以也叫做崔三。是赶马车出身, 俗称为 ‘马客’。他的家就在街上。幼时家穷, 到南乡罗家村罗三义家作 ‘把式’ (即伙计或雇工头)。罗三义是当时著名的贩马客, 家里牲口很多。马是由北山贩来的, 崔三他贩马, 所以常往来于北山与凤翔之间。

崔三是个人, 吃苦耐劳, 也很勇敢。他既会骑马, 又会打拳, 当时农民闲时便学点本事, 对于赶车贩马更有好处。平时他不吸烟, 但到带兵打仗时, 相传他吃一碗大烟水, 可以三天不吃饭。

渭南的回首李得仓一到凤翔就和崔三勾结起来。崔三当时的马匹很多, 这些马匹对于打仗是很有用的。崔、李二人时常召集回回潜谋造反。有一天, 他们正在议事, 罗三义的二掌柜从外面突然走进。崔三起来与二掌柜打招呼, 李得仓怕外人识破他们的秘密, 因此举枪打死二掌柜, 并抢了他所管的马匹。崔三对于此举深为不满。后来攻打三岔亭时, 李得仓被崔三所杀。相传崔三所以如此, 就是为罗三义的二掌柜复仇。

又相传崔三少年赶马时, 常到柳林镇一带。柳林为凤翔著名的产酒之区。柳林少年曾侮辱崔三。初语言不和, 后至相殴,崔三势寡, 被打伤, 愤愤而归。及同治元年回民起手, 攻至柳林, 对此村烧杀甚烈。

崔家凹回民与雷家台汉民自古为邻, 屡世和睦。渭南回回到县, 崔家凹回民便告雷家台汉人说: ‘渭南回回来了, 宜速避!’

崔家凹旧无礼拜寺, 他们礼拜的地方在城内沙家巷寺里。东门外三岔堡并无回民, 纯粹是汉民。

东北边的麻家崖, 是回回起事后的中心。回回头目在此驻扎多年。”

辛喜老人的谈话是很重要的, 从此我们对凤翔回民领袖有一概括的认识。崔三在凤翔失败后, 在董志原驻扎多年, 为回军著名领袖。自金积堡被攻下以后, 崔三也跟其它多数回民领袖一样向左宗棠“投诚”, 他的子孙和子弟兵被安插在甘肃的张家川。

跟着我们与麻金元老人进行谈话。他也是雷家台人, 七十三岁, 原来是一贫农成分。他说: “相传崔三有个花骡子, 是一只奔驰千里而不疲的好牲口, 崔三带着回回兵把府城围起来, 四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汉军中最能打仗的, 是贵州人黄超群。他率领一千贵州兵从南面渭河开来, 攻打围城的回兵。他的军队称‘虎威军’, 所以人喊黄超群为‘黄老虎’。府城被解围以后, 崔三领回军退扎陶家堡。黄老虎率兵四骑往陶家堡与崔三相会, 崔设宴款待之。双方议和，在北路老爷岭开一条道路，让崔三带回兵及老幼妇女北行，逃到了董志原。

崔家凹现在已无居民，那里现在办了一个农场。

崔振武是崔三的本家，曾到崔氏先茔扫墓祭祖，把已倒的石碑立好，碑是光绪二十九年立的。”

上述黄超群与崔三议和事不见于记载，可能是黄衔陶茂林与知府之命去的。崔三所领的回民军并未投降，所以说议和是对的。当时凤翔知府张兆栋所著的《守岐纪事》说，同治二年十月十四、五日，官军“内外各营剿洗附近马（当作麻）家崖贼垒。逆拒马（麻）家崖，三面深沟高垒，只留北山一路，每日装载辎重眷属，往北运行。自郡城至千、麟交界，袤延一百七十余里，贼巢林立。”这便指崔三等所率领的回民军北退的情况。当时由陈云冲、孙玉宝等领导的骑兵一千三百多名向官方投降，这种投降大约也是一种策略，所以到同治三年正月，官方调他们去宝鸡打四川的太平军，没有接触，中途就哗变北返了。

与上述两位老人谈毕以后，我请求他们带着我们去看崔家祖坟的碑。崔家的坟有两摊：北面的一摊有一碑是同治以前立的；南面的一摊又有一碑，是民国三年崔振武立的。除碑前“崔氏先茔”外，后面无字。回民的墓碑都是坐南朝北，这里似有一定的历史意义的。

在归途中，路遇一人，相与谈，他说：“崔振武是崔三的儿子。”从崔家凹回到城内，我们参观了城西南角的秦穆公墓。三良墓在城外西南一里，回军就在这一带设壕沟，以阻止清军出城。

距秦穆公墓不远，北边有县立小学校，学校的后街有宫文通的神道碑。宫文通是同治元年凤翔府一武弁,四川乐山人。是年十月,回军围府城甚急,宫文通与县人张纶受官府命缒城而出,到西安和渭南请兵。县里绅士为纪念他的“乞师之苦”,立此石碑。照录其碑文如下:

> 例授昭武都尉都司衔乐山宫文通神道碑
>
> 同治元年,秋八月,逆回犯顺,凤翔被围。官绅请兵者屡,阖城引颈望救,而竟无一至。冬十月,贼愈猖獗,廪生郑重谋于众曰:“孰能奋不顾身,突重围以求援乎?”宫文通、廪生张纶慨然往。于是禀诸守令,皆曰:“可。”夜半缒城而出。二人昼伏夜行,至省,不获所请。二年正月,北上叩阍。奉旨派提督马。二人复至省,谒马提督,痛哭流涕。而提督以省城围亟,且兵寡,势难兼顾凤翔,不果行。时多帅奉命西征,兵屯仓头镇。二人冒雨行数昼夜,乃得至营乞师,哭不绝声。多帅怜之,遣陶提督领兵救援。迨冬十月,而城围解焉。统计凤翔被围十五阅月,而危城赖以保全者,虽曰官绅固守之力,而二人乞师之苦,有不容没焉。郑生被围时,惋愤而死矣。今官公又死,阖郡绅民恐其而泯灭也,佥愿勒诸贞珉,丐记于余,余亦围城中人,深悉始末,因为之纪其实云。
>
> 钦加光禄寺正署衔、赏戴蓝翎同州府澄城县训导邑人杨思诚志 风翔府儒学生杨应东书

3日下午未出门,阅读李芝若先生送来的历年将修未竟之凤翔县志稿资料。按凤翔县志初成于明末万历年间,为山西平定州李公荣所修,此本颇不易得。续修县志,始于清雍正年,成于乾隆时,一部八卷,罗鳌所修,此本流行较广。自乾隆中叶以后, 无凤翔志。从清末至民国十九年间, 县里绅士曾分别撰集若干资料, 有的写成文稿。这些资料藏在城内李惺 (慎庵) 先生家。李氏于数年前已经去世, 资料为其子芝若保存。昨日辗转相托, 见此资料, 今日上午由芝若先生本人送来。内有县绅严敬 (雍野) 所撰《纪事》一篇, 虽然他的观点立场是有问题的, 但在没有县志的情况下, 得此很不容易。过去我们想了解凤翔回民起义时, 只能参考清代张兆栋的《守岐纪事》和余澍畴的《秦陇回务纪略》卷二至卷四, 今得此, 我们对凤翔的回民起义轮廓可以更清楚了。兹笔录如下:

> 穆宗同治元年, 秋八月四日, 凤翔回乱, 郡城被围。
>
> 凤翔回乱, 渭南客回诱之也。
>
> 始起于东关, 势极猖獗。以麻家崖为巢穴, 四出剽掠, 杀人如屠豕。乡团与战, 辄败。远近村堡, 烧毁殆尽。据长壕, 系大悬铃以围城, 城内大困。
>
> 二年, 提督陶茂林率师来援, 凤翔围解。
>
> 初捻发为乱, 南方势甚张, 朝廷不暇西顾, 凤翔援救绝。虽有黔勇与王玉礼诸团, 昼夜逻守, 城藉以存, 然驱回无望也。爰官绅密议, 遣生员张纶、武弁宫文通潜出重围, 趋省乞师。不效, 复问道诣阙。二年, 西安将军多隆阿承制, 遣提督陶茂林率兵来援。九月初, 抵虢镇。十三日, 大败于城南油房村[<sup>3</sup>](#user-content-fn-3)[^3], 茂林还虢。回负隅请降。茂林利贿, 许之。十月八日, 茂林入城, 围遂解[<sup>4</sup>](#user-content-fn-4)[^4]。
>
> 三年正月, 回西窜, 陶茂林追击之。
>
> 长发由汉中窜益门, 陶提督截堵宝鸡。逆回恃贿,违令先归。陶怒。回惧, 各携赃款入山, 奔甘肃, 陶遂蟠然从后缓追而去。
>
> 三、四两年, 凤翔无事。五、六年时, 甘肃回被围乏食, 屡次入寇。自五年二月至七年闰四月, 来犯者六、七次。来则东驰西掠, 剽村庄, 攻堡寨, 财物粮食往往满载而去。
>
> 七年秋, 爵相左宗棠督师抵甘, 克其老巢金积堡,驱逐回至关外。自是大乱始平, 而凤翔始不见贼踪矣。
>
> 雍野氏曰: 凤翔汉、回邻居, 情性迥异, 而回民又多富贵少年, 素不守分, 往往以牧剧细故, 斗殴相寻, 蓄恨谍衅, 包藏祸心。兼以饥馑荐臻, 群情汹恐。回之欲叛, 囗朝伊夕。而盲聋者流, 乃复出“见回不留”之声, 祸之惨, 即种于此。

对于铁兴之类的人物, 汉人绅士当然很注意的。县志稿中为他立了传云:

> 铁兴, 凤翔回民, 充县马快。
>
> 壬戌八月初三日, 渭南回逆郭克裕入城不逊, 邑宰逮至署讯而释之。逆乃集党, 议作乱, 兴闻之挺身弹压。逆不从反胁兴同叛, 兴大骂不绝, 贼丛戕之。

从这段记载, 知谓南来回为郭克裕其人, 其它记载是没有说他的名字的。关于崔三在同治六年人凤翔事, 远者曾到宝鸡、岐山, 在县里情况记载很少。县志稿《义行传》中有一段, 即王春等三人被回兵所捕, 入见崔三, 崔三对此三人的处理是人情入理的, 并非如一般所说的见人即屠之粗暴。志云:

> 王春、王遇德、胡严皆殷所人。丁卯（同治六年）夏, 贼由千阳猝至, 破柳林堡、三家店, 危甚, 堡人震恐。三人挺身出曰: “勿恐, 我等试往说之。”出堡里许, 为贼所获, 将刃之。内有一贼相识, 引三人见贼首崔伟。伟喝曰: “尔等觅死耶?”曰: “闻将破我堡。为货财耶? 则堡小民贫。杀人耶? 请先杀我三人!”贼义而释之, 堡亦无恙。

然则回民军并非不讲道理, 随意屠人毁堡可知。

又有一段是记载民国三年白朗入凤翔事, 亦可参考:

> 民国三年三月, 白朗入凤翔, 毅军赵倜驰击之。
>
> 初白朗西犯, 凤翔空虚。官绅商邀甘军崔正午由千、陇移防。比匪薄城下, 正午睹势危急, 且惧截归路。乃返旆而西。知事缪延福仓皇西走, 商民蜂拥出城。匪分数路西驰, 所过掳掠殆尽。入城, 未肆扰, 即窜千、陇。翌日, 毅军统领赵倜尾后追击。匪越关山,侵秦州, 甘肃全省震动。

此记与前民间所传不合。崔正午即崔振武, 临阵西逃, 未知何故。

8 月 4 日, 留凤翔。上午参观张横渠先生家祠及东门外路南的东湖。由东关东行, 东关尽头路南, 有郑士范的神道碑, 系光绪十九年十二月立。碑阳上书“清授中宪大夫贵州平越州知州（壬午解元从祀乡贤）冶亭郑先生神道碑。”碑阴书刻《郑冶亭先生事略》，为县人李慎庵所撰。兹录其全文如下：

> 清郑士范，字伯法，一字冶亭。举道光二年乡试第一，以知县挑发贵州，历任印江、安化、贵筑知县，迁平越直隶州知州。所至革陋弊，兴学校，悬锣听讼，禁暴安良，善政累累，详见《年谱》。抵平越甫一年，请告归。咸丰末，钦派分办陕西团练事宜。花门之乱，以守城功赏道衔，以知府用。范生而敏，端重，幼不为儿嬉，生母殁时，尚在髫龄，蹙踊哭泣，一如成人。事父母与继母，孝敬曲至。及卒，丧葬以礼，佛事一无所用。辟家塾，与同志朝夕论学，教人以立品为先。居乡，恂恂大小，一接以诚。疏族数十家，多贫乏，范为设学延师，教其子弟。岁稍歉，则出粟，并里中之贫者，计口散给，兼施絮袄，以故有“善人”之目。早岁受业于宝鸡强铎，得闻为己之学。继复从凤翔教谕张五伦游。张，汉中宿儒也。卒于官，范为经纪丧事，护柩归葬，周恤遗孤，有始有卒。自致仕后，闭户著书，学者复接踵而来；范因材施教，训诲不倦。前后及门数百人，类皆端人正士焉。家居数十年，不接官府，不预公事。迨承办团练议起，力辞不获，乃躬亲到局，订章程，约期会，步伐止齐，练成劲勇。四镇村堡亦各有团，然漫无纪律，难资捍御。方拟照章训练，而回变起矣。范家在东郭外，甫闻警，即有贼七骑来。叩门求见，屈膝请安，言：“县官单找人寻事，而今事起，此天意也。阿訇使来告知，德行人不相惊动。”说毕跨鞍而去。范告之曰：“莫要杀人。”皆应曰：“诺。”七骑去,乃命驾入城。离堡半里许,又遇贼数十骑,遥问何人?御者曰:“郑解元。”贼乃夹道而立,范在车中仍语以“勿杀人”。众皆唯唯。既入城,赁屋而居,凡该里逃难者,皆留家饮食之。俟其觅有枝栖,然后听其自去。家素丰,每有捐输,辄身为之倡。嗣以变起仓辛,店肆数处,悉归乌有,由是家骤衰落。而闭城以后,城团客勇各项饷糈,日费千金,公私罄匮,范仍拮据捐助。亲友咸为之虑,不顾也。事平,惟兀坐简编自适。凡有著述,必手自抄录。癸酉冬,寝疾卒,寿七十九。所著有印江、安化、贵筑、平越诸志,《春秋传注约编》、《四书小注约编》、《盛世人文集》、《三礼表》、《朱子年谱》、《许鲁斋年谱》、《朱子约编》、《旧雨集》、《绿漪寮集》各若干卷[<sup>5</sup>](#user-content-fn-5)[^5]。光绪初崇祀乡贤祠。

跟着我们到麻家崖去访问。麻家崖在凤翔县城的东北。从东关街上北去,不到半里路是杨家崖小村,过河便是麻家崖。麻家崖是一大庄,现在人户几十家。出产丰富,除一般粮食外,还产水稻和蔬菜。

现在村里的居民,有沙、李、马、张、贺、王、米、孙各姓,大部是由宝鸡县的山地迁来的。迁来的时期,是同治三年。

我在一位村干部的家里,找了三位老乡谈话。

一位七十五岁的老人名李荣, 他为我们指出回回原来居住的村庄。他说: “麻家崖、乌家崖、沙家庄, 原来都是回村。麻家崖现称太平崖, 大概是因为赶走回回就太平了而得此名称。乌家崖就在西边紧邻, 今只有一家汉人。崖的临河地方, 原有一座清真寺。更西为沙 (撒) 家崖, 距北门最近, 约三、四里。现在改为贺家沟。

北山的崔家沟、米家沟、普沟, 原来也是回村。崔家沟原有清真寺, 现在倒塌了。清真寺所在的地方, 汉人们至今尚称之为 ‘寺院村’。此村东边, 有一村名陀家门前, 也是回村, 距离东关有五、六里路。

东关外十五里路有关村, 原来也住有回回。

南门外, 丁家河、海家河、小桑园、梁家门前, 也都是回村。

康家村的后面有罗峪 (俗与清曲合称为 ‘清曲罗峪’), 也住有回回。

回回西逃以后, 曾经回来几次。每闻城上钟响, 各村就知回回来了, 村里的人们便跑到城里去躲避。回回走后, 才敢回来。”

又一位老乡叫贺士洲, 他补充说: “大小沙凹都有回回粮。张家和佐阳坡回粮很多, 仝家沟也有回粮。”[<sup>6</sup>](#user-content-fn-6)[^6]

外县迁来的汉人对于回回当年的故事多不知道, 因此我们就离开麻家崖到沙家庄去。访问了几家汉人, 空无所得。他们只告诉我们说, 古时秦穆公的城在东关一带。“东湖” 在当时实在是 “西湖”。北面有正北宫, 后世改为玉皇楼。玉皇楼就在东边的山崖上。我们本来是调查回民起义的, 老乡们却给了我们许多考古的知识。

我们从北门回城, 在一家古董店购到铜藏佛二, 玉石斧一,作为纪念。

附郑士范著《旧雨集》(下卷) 之《忠义篇》及《檄乡团讨逆回文》:

## 一、忠 义

士范伏处家园, 养疴久矣。咸丰末, 恭承钦派分办陕西团练事宜。都台札委凤翔, 与封牧 (毓璋、砺堂) 同办。时唐宰 (霈霖、溥渊) 代行府事, 造敞庐者再。举所知绅者再。举所知绅董相商, 范为增能事数人, 均延入局。而诸友以为范不躬亲,无人执咎。范于是出而与之议章程, 约期会, 城团起矣。四镇乡村堡寨择延公正士人, 使照城团自练, 不用豪强, 虑其扰也。惟是凤翔阜实, 全在东关, 而小城多坏, 乃谋修筑。拟以军法约束役夫, 仓猝一挥, 即成劲勇。诸友难之, 以辛酉岁破在东方而遂止。又谋铺户家出一丁, 附城团练, 可得数千人。而商人不屑, 情愿出钱, 遂取房租十分之一。经费有资, 诸得心应手, 余与封牧, 一以任何、白二生, 白生 (源长、廉泉) 能任劳怨; 而何生 (永恩、长茂) 事求妥贴。练成步伐止齐, 器械旌旗, 如绿营之法。慧守尊 (诚) 来, 局宜归府矣, 而一委诸唐宰。时周道 (建丰、西园) 亦被都台奏派帮办县团。唐宰谓余及封牧曰: “二位办府团练, 我等办县团练。”而诸友以余置身局外, 辄谋散夥, 唐宰复留余坐镇焉。余乃邀同慧守下乡看视, 四镇皆设局, 而村堡寂然。劝谕而归, 慧守因之告病, 及张守尊（兆栋、友山）来，而难将作矣。

先是，汉、回未尝交恶，或偶因羊豕启争，亦相怨一方而已，旁观不以为然也。自渭南回变，有练总冯元佐者，飞布“见回不留”之语。以故渭南回子贩土货者，道凤翔留不敢归，贿结回方恶少年，倚伏往来，使巡役不能驱逐。

初团练章程不分回、汉，在局中者千总铁九霄、监生麻生瑞，皆回子也。雅不欲其人更练，因不督催。而有为之游说者，以为三十六方[<sup>7</sup>](#user-content-fn-7)[^7]，方练五十余人，可得二千劲勇，将来御贼，较乡勇倍强。余商诸唐宰，从之，遂调看其技艺。从此回方市军器，缝旗帜，白布号头，踊跃用兵，莫能禁也。讹言四起，一日数惊。生瑞见唐宰而哭；九霄心持两端，日运石上城，而问以匪徒姓名，皆不答，故令官绅不得其要领。唐宰约余往谕回方，余虑官威之损也，止之。自与西园、长茂诣诸礼拜寺，劝之以资遣渭南客，而戒之以渭南逆谋之不可从，回众寂然。刘阿訇者，邠人也，问余云：“贼来汉人城守，我人何处去耶？”余谓：“壮丁御敌，老弱入城可也。”出而妇人孺子夹道争观。余指示麻生秀曰：“谁忍生乱？此蚩蚩者不可怜耶？”各怆然而别。翌日，九霄来述，阿訇说余言与伊教经同。然余欲看其团练，则动色而相阻也。唐宰乃传回方掌教，与各里绅耆和息，曰：“以壶卢还壶卢而已。”从此，浮言渐息，商贾出城开市。谢丞（纯卓、襄臣）查门，渭南郭逆入城不逊，送局中，唐宰命逮至署。余归颇不放心，而不虞其事之速也。天明闻惊，望东关烟起。俄有七骑来，叩堡门求见。余出问之，犹屈膝请安，言：“唐太爷单给我人寻事，而今事起。铁兴宰了，此天意也。阿訇使来告知：德行人不相惊动。”说毕跨鞍而去。余告之曰：“莫要杀人。”皆应曰：“诺，不杀人，请看刀头无血。”此壬戌八月初四日也。

前夕余归后，唐宰回衙，询郭逆而释之。而逆已先授意其徒，四出呼其党，至则夜谋起事。良回跪满庭堂，哀鸣劝熄。铁兴者，豢贼快手也，挺身弹压，逆不从，反胁兴为逆，兴也不从，矢之以死。逆丛刃戕之，遂反。余既入城，询事变之由，闻之如此。概自冯练之飞语，深入于众回之耳，识者知其妄矣，安分者听之而已。不逞之徒，自苦其平日幸生之常畏人，遂心生一不畏人之计，以谋赊死。又因以为利，彼其匪类，夫岂能多？而近来乡俗，良民多懦，暴客多强，懦恨退步，强每出头，不惟回教然也。而回教自昔，以其人之寡，杂处于汉人大众之中，通迩远而联为亲戚。乘此浮言恐动，暴强即胁良懦为救死之符，而莫之胜脱，是“见回不留”四字驱之变也。可为痛哭者矣！谁生厉阶？至今为梗！，以云天意，岂不谬哉！

七骑去，余奔城，止南门外。陆丞（士暄、庆山）执旗立城头，曰：“有令许缒而上。”余傍徨之际，唐宰辟门放余入也。盖是时友翁初到，事权归县，具专任陆丞。陆丞，县幕友也，颇读兵书，思患预防久矣。城守一朝而具，然从此四乡且置，谁复思挽回之术，救拔良回？忙人无智，登楼四望，唤奈何而已。

初五日，乡团剿灭回村，回村壮者悉赴东关，所留旄倪尽歼焉，火其庐舍。逆回之惨毒种于此矣。初六日，剿灭城中回子，怨毒益深。初七日，乡团万众集西门外，要唐宰出城剿贼。俄而奔溃，阵亡我勇丁迭禄等六十人，余勇拥唐宰归城。南指挥村团正廪生赵溥、赵应选、附生赵定一死焉。贼追杀至城西，城头望见一人骑白马，往来击贼，被围数四，贼不能支，乃退。询之，则武生王执卿（玉礼）也。友翁赏之六品功牌，置诸左右。此一败也，由薛正隆陷唐济也。迭禄先名唐济，誓正隆为团长，后复其宗姓。正隆退营陈村团练，领队以来，贼锋既接，迭禄挥旗前进，正隆卷旗收队奔逃。乡团乌合，一惊而散矣。后数日，唐宰乃诛正隆及其弟正荣，以其头祭阵亡之士于北城之上。呜呼！迭禄可怜，要自死于其职。惟赵氏三忠，文弱书生，乘款段马，督不教之民，就善奔亦不能如意。当日起团，第使之选练壮丁，拔豪强领队，孰令自为哉？悲夫！奋不顾身，是为吾都讨回殉难诸生之首！共五十九人，名自不磨，书存清册。而此日乡团死者，多不可稽。

自时厥后，贼出巢焚掳无虚日，而四乡士友之风节日闻。桃竹村同生步瀛，正衣冠俟于门外，贼来而谯让之，被害。贼破八旗屯堡，武举曹采，杀贼颇多。贼登房下瓦击之，采知不济，解怀中善药，与其徒敷创使逃，采犹血战杀回而死。梁检讨作舟、马生启堂、冯生士彦，率乡团与贼战于马村之卢家桥而败，三人者皆死之。骂贼而死者，南堡则有郑生垣，桃园则有焦生斌，何家堡则有周生大启。而赵生泰来，其母年八十余矣，丐贼代其母死，贼竟杀之，而饶其母。纸坊头之战，海家河之战，彪角镇之战，大像寺、糜干桥等处之战，折民团二百三十九，而武生死者十有五人。侯绩、张森长、张登举、彭谅、高瀛州、宋经邦、宋俊隆、张全昌、靳志元、福元、康如玉、侯封印、吕获清、杨发枝、杨树滋是也。其未领团而殉难，则有李生颖脱、李生逢辰、张生清、任生应甲、徐生秦、马生炳离、王生选、淡生长清、杨生树枝、赵生联第、同生其霖、雒生镇鼎、刘生化南、封生联甲, 又有刘梦骥、张金品、武生也。初武举多求自效, 余言唐宰, 招之入局, 仍月课武生弓箭, 壮声威而已。讵料其如此? 呜呼! 我国家养士数百年来, 忠义酿成风俗矣! 文武诸生无一人污贼, 夫岂偶然? 闻说善良回子, 往往全家仰药阖门而死, 无从问姓名, 亦可怜人也。

是年闰八月, 戮氛虽日炽, 而援师麋至。烈士壮心, 方谓事平旦夕。不图九月十三日城南之战[<sup>8</sup>](#user-content-fn-8)[^8], 我民团折一百六十, 而蜀勇阵亡二百七十余。此大败也, 人谓刘春堂陷贾上福也。春堂则云, 上福违其节制。春堂不知何许人。毛方伯遣之来援凤翔, 同来者, 钟万盛、刘玉林皆能战。蜀人轻矫, 贼畏之, 城人喜誉之。春堂自名总统, 乃贸贸然率队入南巷口, 为贼所窘,几不免, 从此胆落于回逆矣, 不敢出南门; 出西门, 不敢过城北战场。其勇遂熸, 交锋辄败。前此阵亡二百四十余名。上福后来不肯为之属, 愿从来出队, 唐宰密与春堂谋定, 集诸弁城门分付之。是日排上福前茅, 钟万盛随之, 刘玉林接应。既接锋, 贼惊溃南奔, 上福追及, 与之鏖战。春堂城上望见贼骑续从东来, 截我师, 即令掌号退兵。刘玉林遂收队归营。时唐宰出城督阵, 重子急呼唐四少, 劝之还, 甫过壕, 而贼骑于其立处杀人矣, 督城团者张武举登瀛及其子死之。上福全军陷没。钟万盛杀出重围, 归骂春堂欲杀之。满城人无不恨春堂, 而诵上福轰轰烈烈奇男子者, 众更愿其不死。越月逾时, 犹谓其有生还信也。人之秉彝, 不可磨灭如此夫! 余以舆情达诸唐宰, 唐宰曰: “不可说, 虑彼恼羞成怒也。”

时筹饷颇艰, 春堂献以勇勒捐之术。庆山又信其易言兵事而任用之。自秋及冬, 又折勇丁二百余, 而未闻获一贼, 城人愈失望。府中于是设防剿局, 重子与焉。与仰山怂恿友翁, 定入都之议。张生纶、宫弁文通, 挺身往矣。此腊月中事也。癸亥正月, 庆山既以死勤事, 春堂柄太阿益专利, 而诸弁效尤, 勇不遵约束, 横行街巷, 攘鸡屠狗, 薪及神丛。至于忘公战而乐私斗, 谓之“挞明仗”。唐宰患之, 悉令移营顺城壕上。余谓不如日日提队, 而莫余听也。乃日日入城, 云梯软索, 如履坦途,归而约赌, 赌输急者, 投贼取赏。贼多财色诱之。白日往来, 无敢诘问。有阵头相投赠者, 人士患兵甚于贼矣! 贼早知我师之不和, 不能相克, 而忌属县之来援也。自去年分出远攻, 陇州邵牧辅剿贼赤延镇, 阵亡矣; 扶风郭绅珍, 与贼战绛帐镇, 阵亡矣; 眉县斜峪关经制唐武魁、樊奇, 先后阵亡; 岐山杨绅盘珠御贼西关, 阵亡矣; 宝鸡容绅恬, 保贾村原亦失守。近援绝望, 中丞又不分兵, 惟请奖官绅翎顶而已。贼于是有图城意, 掘蛐蜒壕以困之。仍先攻四乡堡寨, 晨出夕还, 子女货物, 载之兼两, 城头望者, 疾首痛心, 而各营无睹也。沙凹、三岔两堡,炮声相闻。三岔勇丁阵亡二十五名; 沙凹入城者, 道毙更多, 无复动心往救者, 无何。七月初九夜, 有西城之险。是时, 养勇至七八千, 春堂勇溃矣, 唐宰点名, 或从旁默数之, 始知空名过半。然城上乡勇, 壕上客勇, 仅尚三千。而贼自西城突上, 杀守堞儿, 喊声一起, 西楼官弁争逃矣。王玉礼、张兆堂弃命以登, 击翻数贼。贼扑西楼, 唐宰亲登督队, 卫队闻“王老虎”追贼至也, 鼓勇而前, 城乃纷纷落下。东城白头如潮涌至, 德参将胜峻峰率左成基督勇俯击之。俄而天明, 人谓此城有神护也。城头殉难周桂芳等四人。桂芳、兆堂友; 兆堂, 黄平人, 领府中卫队者也。有人讪溥翁, 余不应。兆堂曰: “君子居是邦, 不非其大夫。”余以是知友翁之取士矣。成基,渭南人,峻峰引守东城,雨坏城数丈,成基先用木护之,然后督工下筑,贼望之莫敢争。一时建功,非偶然者。嗣是士民日夜望大兵之至。贼时出拦截大兵,而西、同逸贼,全聚凤翔,城亦危哉[<sup>9</sup>](#user-content-fn-9)[^9]。

九月初，陶提督从虢县率“茂字营”三千人而来。十三日,一战告捷，贼旋退入巢，各携赃橐，奔北负隅。十月,提督进城,士民跪接,起而瞻仰九重,感天恩之厚也。盖一年又阅三月而城围解,人庆再生。于是蜀、黔营勇,除先后阵亡二百余名外,统属大营。军法极严,犯之必死。刘得宏之死,友翁不能救;李珍之死,溥翁不能救;春堂闻捕,初且匿藏,既而营得一差,远扬矣,贿故也。张纶、宫文通备尝艰阻,归说陶提虚怀好问,最爱伶人,余心感激,往拜谢之,报之以裘马,不胜舐犊之悲,盖重子亡之百日云。翌日,军门请余及仰山,嘱为劝捐,兼示抚回告示,余谓:“五月中,唐令禀府,费已过三十万矣,至今闻说四、五十万,此时要捐多少?”陶云:“多少不拘。”因询抚议,余谓:“大人不能久驻凤翔,要抚商诸张守。”张守正人明白,退而之府。见唐宰说乘此机会,唤麻生兄弟入城,使书其所识良回,唤入保之。又使各书其所识良回,唤入保之。如此层层取保,安插令归。再使书其极凶恶者,密请军门正法。余悉编之入伍,使之赎罪立功。上谕只分良莠,此或庶几,语未终,而唐宰以为迂阔。余知翁意,恐我未能锄莠,而先为莠锄也。既而设局劝捐,庄治安竟自勒捐。庄治安者,试令麟游,附陶提来者也,来即入春堂党,谓绅士叩阁该罚,怂勇陶提, 多方恐吓, 所获无几。而威逼赵绅联甲自裁, 府详参出乃已, 而抚议终亦不成。

甲子正月, 长毛窜益门, 陶提防堵宝鸡, 逆回恃贿, 违令先归。陶乃幡然驱使入山, 从后缓追而去。盖尔时周至垂克, 议抚亦多帅权谋。而陶提自誓, 因粮于贼。战城南日, 受贼骑之惊, 其中稍怯, 又为人煽, 遂动利心, 故抚局败而剿亦不成, 怨声起矣! 不惟民怨, 良回亦怨。麻生兄弟回变以来, 闭门不出,贼炮击其门。其子麻树诸生也, 出而从众。见良家妇, 雇车送出之。贼攻村堡, 辄先往, 挈其同学远逃。及大兵来, 设香案跪门请罪, 回营就抚, 贼头怒骂入城, 出入府县, 麻树杂其中,潜约诸生, 公保其家, 而人无敢者。被胁入山, 至临阵坡, 二老坚卧不行, 见杀或曰自戕。麻树入山病死, 一麻家如此, 凡回之良者可知。盖送之甘肃者, 多凶恶及西、同逸贼也, 嗟呼冤哉! 假使事初能破冯练之飞语, 使不疑, 回子亦多良, 何至听从渭南而为乱。乱矣, 能制春堂使毋跋扈, 诚主有权, 以凤翔之力, 尽足办回, 何至公私罄匮而不成功? 陶提功成矣, 能使不听庄令蛊惑, 歼渠魁而抚胁从, 一反手之间, 何至使之从容蹂躏凤翔以西以北数千里地, 望绝人烟? 历三年所, 而游魂复变归魂, 致凤翔团练城守至今? 天乎, 人也何尤! 愧愚诚之不能动人而已矣! 同治五年中秋, 七十病夫记。

## 二、檄乡团讨逆回文

凤翔回子, 自乃祖乃父以来, 与我汉先民同乡共井, 世受我国家深仁厚泽二百余年。一朝无故, 自外生成, 焚掠我关厢,烧残我乡镇, 毁坏我村庄, 覆万家香火之祠, 而斩众社神灵之祀, 复敢围困府城, 毁骂父母官, 声称 “灭汉”。我汉人自为我大清国赤子, 夫岂逆回所得而干拟者哉? 昔董卓夷族于眉坞, 符坚陨元于五将, 皆颠越凤翔境内, 然犹未有如今日逆回凶恶之尤者也。神人共愤, 复载不容, 死期至矣!

九重震怒, 命将出师, 天兵不日而云集, 众勇出城以夹攻。我凤翔无好汉子哉? 或在城, 或守堡, 或结连邻县, 含忍三四月矣! 求伸屈蠖, 发愤为雄。孝子慈孙, 仰天而仗复仇之义。谊夫节士, 瞻垒而深雪耻之思。各自团练, 互相知会。军火虽乏,石子可怀, 粮饷虽歉, 菜根可饱, 智谋与勇略齐心, 两翼共中权一气。以我三十九里, 当渠二十八方 (坊), 多数十倍焉。选敢死士直捣贼窝, 不烧房舍, 不抢财物, 不杀无辜。除老耄幼孩妇女放令逃生外, 搜诸恶逆, 悉数剿除, 毋令一名漏网。其良回始终自守, 不甘从逆, 及即非良, 而能杀逆立功者, 皆许投诚, 送县审明安置。阵亡尸首, 随在掩埋。呜呼, 无室罄悬,安所得仁人之粟? 有田腴壤, 尚堪扬循吏之风。善后事宜, 另为请示。此檄。

***

[^1]: 凤翔回民分布, 按张朝栋《守岐纪事》云: “郡回二十八坊, 共六万三千余口, 散居东关麻家崖等处, 城内二坊最小, 共四十八家。”上面所述, 似未完全。

[^2]: 按士绅郑士范的记载, 初四日, 众回戕杀铁兴, 初五日, 乡团剿灭回村, 回村壮年始到东关集合, 初六日, 剿灭城中回民, 从此回众开始起义。

[^3]: 九月十三日大败于油房村事, 乃官军被回军所败, 见郑士范《忠义传》。然下文云“回负隅请降”, 其间不连接。一部分回军请降之事乃在十月十三日, 与此不合。

[^4]: 凤翔围解之日, 在十月十三日, 入城亦在此日。严纪谓在十月初八日, 不知何所依据。

[^5]: 按郑氏著述,已印行者有《朱子约编及年谱》、《许鲁斋年谱》、《盛世人文初集》、《三礼表》、《旧雨集》(文集)《绿漪寮集》(诗集)等,皆为周正谊堂刊行。其未印行者尚有《春秋传注约编》、《四书小注约编》、皆系稿本,存凤翔族裔郑子良家,确为郑氏当年手抄本。四种贵州县志惜都未见过。

[^6]: 这些村落都在县城以北。

[^7]: 《守岐纪事》云：“郡回二十八坊，共三万六千余口，散居东关、麻家崖等处。城内二坊最小，共四十八家。”《檄乡团讨逆回文》亦云：“以我三十九里，当渠二十八方。”此二十八坊当指凤翔县之回坊而定。此处所云三十六方（坊），乃指凤翔府所属之陇州及凤翔、岐山、宝鸡、扶风、眉县、麟游、千阳七县之回坊总数而言。

[^8]: 同治元年九月十三日城南之战在南门外油房村。

[^9]: 同州回军与甘肃回军在同州,二年二月已到凤翔与凤翔回军会合,本文谓月始“全聚凤翔”,叙述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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