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华县调查记录

4 月 8 日，我们在渭南调查告一段落，因天仍阴雨，不能到大荔，所以我和刘士莪同志乘火车到华县。

在西安时，我对华州回民的材料略加浏览。清末华州知州褚成昌所编的《华州乡土志》算最详细的。乡土志兵事篇引《三续华州志》云: 同治元年四月己卯 (二十七日)，太平军扶王陈得才、端王蓝成春陷华州城，并屠金城 (州西十七里)、古城（州城西南隅）、崖坡（州西一里）三村，原因是由于三村民团袭击太平军的缘故。当年五月庚寅 (初九日)，渭北回民军渡渭攻华州，焚杀一空。八月，据赤水镇。清军胜保西行，战于赤水镇，败绩。回军势力大振，在高塘等原 (州西南五十里) 战争甚烈。同治五年十月辛卯 (十二日)，西捻军首领小燕王张总愚率捻军到华州，由华阴抵州境，与清军战于白泉铺（州西二十里)，不久东去。十一月癸亥 (十五日)，捻军第二次到华州，与清兵战于三峡店（州西十七里)，失利，退守郭村（州西二十五里）。旋分屯大涨、小涨、赤水各村镇，次日西去。同治六年六月壬辰 (初十日)，捻、回联军从渭南白王村渡渭河，焚华州新建大堂，次日引去。同治九年正月，回军第三次扰渭北，未南渡。上述各点，皆甚扼要，都是有关回军与太平军、捻军到华州、渭南的重要史料。

在西安时，我还访问了在博物馆工作的华县人刘安国先生，他说: “赤水镇南边有圣山村，回民砍竹于此，后来酿成汉、回冲突。华县火车站到秦家滩（现名侯方乡）有羊路，相传昔年回民常在此放羊，惹起风波。秦家滩一带原为回回聚居村落，村中有清真寺。自回民被逐后，此清真寺改为多隆阿庙。民国年间又改为关帝庙。回回在渭、华一带经常使用一种四轮车，便于在沙地行走，名为“回回车”。现在大荔、渭南各地还在使用。”这些资料虽然是零星的，但对我们调查华州回民历史很有启发。

到华县后，往县府找到文教科科长史卓生先生和县统战部负责同志徐震中，他们对我们的调查都热情帮忙。我首先询问县里人士对回民起义有过什么著作？他们说，城南马家斜有位顾熠山先生，他在1947年编过《重修华县志稿》，对于县里各方面的掌握很熟悉的。还有一位刘鲁瞻（维岱）先生，大涨村人，他的祖父刘品三，字如玉，号东野，著有《同治壬戌华州回变记》，但秘不示人。我们请他们设法索取一份。

下午，在距城三里的城南堡访西北大学历史系助教吴平藩同志，他对于我们回民起义的研究是很热情帮忙的，带领我们在村前后参观了一次。据村里九十岁的老人宋观林谈，同治年以前本村的功名人很多，所以俗话有“城南堡秀才比驴多”的话。但在同治初年回变时，全村的高楼大院都被火焚了，只有一个谯楼直立于村口。他还说，长毛军是从南山里来的，距离本村不远。

跟着吴同志，我们一齐到马家斜拜访顾熠山老先生。顾名熠离，字熠山，前清时在三原的宏道学堂毕业，今年八十四岁了，著有《重修华州县志稿》十册。此县志稿系1947年在西安排印，但不很通行。我请教了他许多问题，但因为他谦逊，且似有顾虑，所以没有什么结果。我把他给我们看的县志稿借回，慢慢翻阅。

《县志稿》卷三《建置志》云：

“多忠勇公祠在县西涨村，光绪元年建。”

注云：“回乱，华县西乡受灾尤惨，多公讨平之，特立祠以表不忘。”从此知华州西部是当年本州汉、回斗争较激烈的地带。

《建置志回教条》下云：

“唐中叶回鹘（原注云：《唐书地理志》：居延海又北三百里有回鹘，为花门也。花门山堡，又东北千里至回鹘衙帐，故谓。见《艺苑雌黄》）来长安者，或留居沙苑，卵翼生息，蔓延吾华。秦家滩一带，遂为回教窟穴。非族异心，渐致不驯。官民又处待不当，遂酿成同治壬戌之乱，今无一存者。”

注云：“回族冬春牧羊，践踏田禾，与汉人冲突。咸丰八、九年，械斗尤烈。自回族在圣山砍竹，州牧濮垚又右汉左回，堂谕云：‘汉伤回民，十以一抵；回伤汉民，一以十抵。’快班头秦英，回族也，忿忿下堂，谋变愈急。嗣后华州团长白祥生，合渭邑团长张映兰，缉诛回民十七人于麦田。诛回谍于白泉铺，回民纷纷北渡，秦家寨、乜家滩焚烧一空，遂有回族大祸。”

这段记载和注，大汉族主义的色彩是很浓厚的，但其中有不少可参考的史料。注中史料，据著者告我说，是采自刘东野的《壬戌华州回变记》里的。

关于圣山，《建置志圣山条》下云：“圣山在圣山川口，初志云：圣山直通山外，刊木以营民宫室，器用以需邻邑之樵苏者。”可知最初此山是可以任民刊木采樵的。但到后来，因为这一带“川多稻沆之畦，富贵家苑囿之盛”，所以山林竹木变为豪强地主的私有物了。回民在此砍竹，致肇“杀一抵十”之祸。

在卷十一《人物志》内，记载了许多参加“平定回乱”而牺牲了的人物。这些人物大部系当时各村庄的大姓，例如圣山村的郝氏、大涨村的刘氏、河涨村的张氏、孟村的弋氏和毕氏等。其中最著名的是弋连珠和毕步高，在《人物志》各分传里记述云：

“弋连珠，字虞轩，孟村里增生。同治壬戌四月二十五日，率团渡渭，击回孝义东，回奔北。正追剿间，回援兵蜂拥到，被戕。”

“毕步高，孟村附学生，以孝友闻。壬戌变作，集壮丁练团，与增生弋连珠等率众渡河，杀敌无算，直捣秦家滩、乜家滩老巢。无何敌麋至，被围，刎死。”

弋连珠、毕步髙都是地主武装的团首，率领团丁“剿杀”秦家滩、乜家滩回村，因而致死，这还有什么‘忠义’可言？

秦家滩是陕西回民首次起义所在，那里早日就有汉、回冲突事件，在《人物志卫归文传》里对此事有所记载：

“邻村为秦家滩，多回族，与汉民械斗，往往纠众至数千人。”

秦家滩回民为什么动手，此传未载。刘东野的《壬戌华州回变记》讲得明白：

“华阴义和各团行至下庙，闻回族北渡状，且望见迤北烟火，遂烧秦家村、乜家滩，佥议守渭河南岸。孟村里弋连珠、毕步高，侯坊里吕永吉，平定坊、魏家庄先后渡渭击贼，辄陷没。”

从此可知回民暴动是由华阴县团练和本州孟村里、侯坊里、平定坊、魏家庄等村的团练把他们逼上梁山的。

4月9日，留华县。上午，由东关东北行三里至耐村，访问从前曾经作过中学历史教员的王敬之先生。王先生现在已经务农了，为人忠实深思，他给我们报导了一些有关的传说。他说：

“回民起义远因是因为汉官右汉左回——‘汉人打死十个回回，一人抵命；回民打死一个汉人，十人抵命。’近因是由于渭北回民在圣山砍竹。回民初起手于渭北，汉团在渭河南岸布防，抵挡不住，回回遂渡河。在渭河以南，回回所攻陷的村落很多。回人叫汉人为 “呆迷”，见则屠杀，汉人相率逃入南山。各处房屋多被烧。老人说，长毛只掳人，不杀人; 回回则否。

渭河以南的良老堡，不曾被破。原因是该堡垣高，而且守得好。汉人迷信，认为系关公老爷保佑。

华县人至今有几句谚语说: “上了南沙坡，就是回回窝; 进了南沙城，就是回回营。” 这是说自南沙以北都被回回占据了。南沙被陷后，人遂降回，此村姓者，多是汉人。

华州各村皆有团练。或以村首为团首，或以武举为团首，总之这班人都是勇敢而能战者，全县团练的中心在大、小涨村。”为了明了团练头目和地主阶级的关系，我向王先生提出一个问题，即从前华州的财主以哪几村为最多?

他说: “华州人有几句俗谚，是叙述清代县里各村的财东情况的。这俗谚是: ‘金古城，银崖坡，白杨树下拾柴火; 城南 (堡) 秀才比驴多。’老年人传说古城的姬家最发财，家里人们打伤了别人，用车推上银子送到县府去赎罪。其次，古城姓马的，也发财。崖坡也有不少财东，有姓姬的、姓宋的，以姓姬的为较富。

大、小涨村姓刘的多是财东。

自铁路以上，地广人稀，土地平坦，这一带出了一些地主，如甘村的甘姓地主即是一例。

圣山是一富庶之区。俗话说: ‘十亩田，一亩园，’ 所以凡生竹林的村庄都富庶。回民砍竹，用以作矛柄，把矛头装在上面。”

在这里找到一些线索以后，跟着就访问崖坡和古城。

崖坡在村的西北，距县城仅一里多路。先拜访李文华，是一中农，四十多岁，曾做过小学教员。他谈昔年崖坡富户的情况说:“崖坡原有姬、王、刘三大富户。姓刘的发财最早。清代后叶，华州城内时有土匪抢劫，所以城里的商人常囤货于此，以避损失。但当时本村只作货栈，到了后来富商才移居于此。富商多了，钱钞亦多，故有‘银崖坡’之名。回变时，回兵曾火烧此村，汉人跳井者很多。”

到古城找到了马之光老人，七十三岁。过去他曾在清朝的县府管过钱粮，所以对于华州的‘叛产’最为熟悉。现在他还有母亲薛氏，整整一百岁了，是华县绿翠园人。我们找到这一宝贵的访问对象以后，高兴极了，和他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谈话。

我先问他同治年前回民的分布情况，他答复的最圆满，因为他是根据回回‘叛产’所在村落来判断的。他说:

“城内西关，虽然也有回回商人经营商业，但回回最多的村落，在渭河南岸秦家滩一带，县城西南的溪儿湾也有少数回回。沿渭河之滨，从前所谓‘褒圣里’和‘褒义里’回回‘叛产’粮更多，一共有几十两银。这一带的田地，因为沿河易于崩塌，所以每亩只有几合粮，但合计起来，就不少了。

华州原有四十一里。褒圣、褒义二里在下庙以西，以北便是秦家滩、也家滩、解家、王里渡、湾里、侯坊、位家村，其中以秦家滩的回回为最多。此外，在州城东边的丁村，原来也有回回。

自回回逃亡后，所留土地，官府准于汉农分种，每年给州县纳粮，这种地粮，有时也叫做‘寄庄’。但‘寄庄’地在汉人中间亦有，所以称‘寄庄’地的不一定就有回回，但是凡称为‘叛产’地的，那里从前一定有回回。”我听了这一番话以后，十分高兴，把他所说的有 “叛产” 地的村落，记在我所带的地图上。接着问他回回为什么 ‘起手’? 他说:

“回回是由濮大老爷把他们逼反的。汉、回虽然经常打锤，但濮大老爷的断事，是 “汉杀一回，一人抵命; 回杀一汉，十人抵命。” 回回听了哪能不反呢? 回回既怀此仇恨，所以他们屠杀汉人很多。”

又问回回 ‘起手’ 的经过如何? 他说:

“回回从渭北杀到渭河以南，头目都是渭北人，有的是阿訇。渭河以南许多村落都被打下了，只有良老堡村未下。回回的营盘扎在南沙村。该村原来皆是汉人，回兵来袭，没逃得脱，都作了回回的百姓了。因此南沙人至今讳言回回事变。

回回杀到各村，各村的汉人就逃往南山，回兵也曾追到南山的石堤峪，但只走了一半路，怕有危险，不敢往前追索了。

古城以姬、马、王三姓为大姓，此三大姓地主很多，且兼做商人。这种情况从明代以来就是如此。明末有王槐野，在南京做国子监祭酒，死了埋在村东边，严嵩为他写下碑铭，至今还在。回回到村后，许多人被杀了，房子也被烧了，只余三家人，还是逃出后迁来的。”

最后我问他 “长毛” 来过没有? 他说: “长毛来过的，长毛与回回不同，只裹人，不杀人。几十年前，本村被长毛裹去的人还有回来的，说长毛待他们很好。”

我问长毛为啥不杀人呢? 他说:

“长毛与本地人没仇，自然就不屠杀。但他们杀官劫库是真的，因为官兵要屠杀他们。”

这一席话，我感觉到相当满意。

下午，我们赶回县府，参加了统战部为我们召集的座谈会。

原来被邀请的人很多，但因为微雨路滑，许多人不能来，因此我们四、五个人就漫谈起来。

先由史卓生科长发言，他说：“回、汉纠纷，起于回民在汉民地里牧羊，汉民便抢杀回民的牛羊。同治年间，回民军攻下渭河以南各村，最南达到南沙村，就把该村的土地庙作营盘。至今，华县人还说：‘上了南沙坡，就是回回窝；进了南沙城，就是回回营。’自南沙以北，只有良老堡未破，由于此堡塘高而坚，守城的人也众多。”

继由华县师范学校语文教员关枢天先生发言。他说：“我小时常听老人家们谈回回事情。原来回回多以畜牧牛羊为业，他们在渭河沿岸牧羊，自然不免损伤汉人的田禾。双方打成官司了，无论满、汉官员，都是扶汉压回，所以回回怀恨在心，认为此仇必报。

但汉、回二族的对立情况也是相当严重的。解放前华县的农民还有一种昔年传下来的看庄稼组织，叫做‘羊头会’。据传说，羊头会的来历是这样的：同治年间以前，回民多在渭河沿岸牧羊，有时损伤汉农田禾，汉农拉住回民的羊，切下羊头，以图报复。因此看庄稼的组织就叫做‘羊头会’。‘羊头会’后来也误称为‘羊犊会’，民国十年以前，这种组织还很普遍。

华州汉人从前对回民有一种辨别方法，至今还流传一种口诀，就是：‘高鼻子，深眼窝，不是回子是哪个？’

回、汉对立时期，回民称汉人曰‘呆迷’。回兵进入渭河以南，见到汉人持武器而抵抗的，就高喊：‘呆迷快跑。不丢干子(武器)不饶。’所以当时汉人流行有几句话：‘能跑就跑，能躲就躲，回子不捉活人，不要财物。’可见回回并不是盲目屠杀汉人的。

本州党家河和乔家堡二村，在同治元年六月一日同时被攻破了，死伤的人很多。原因是这两村有人在渭河沿岸与回兵对垒，杀死了回民，因而他们就报复屠城。村民投井自杀者很多，老弱妇女更多。

回民见一切庙宇都烧，但不烧关帝庙，可见他们很崇拜‘忠义’ 人物，不分民族界线。”

关先生上述资料，有的是当时谈的，有的是后来寄给我的书面材料。

此外，县中历史教员孟均天先生也供给我们一些材料。他说: “我是华阴人，少时听到一些回民到华阴县的传说。自从华州回民起事后，他们向东进攻，发展到距华阴县城西三十里的敷水镇。当时潼关驻有哈协台，是回族人，原来并未响应起义。清廷派胜保到陕以后，先驻潼关，关上有位韩举人，平时和哈协台不睦，所以向胜保建议遣哈到回营劝降。哈很顽固，到敷水镇，便死到那里了。(按: 哈死敷水镇之说不实)

回回后由敷水镇进兵，最东到达华阴庙。

第二次，清廷派多隆阿到陕，攻下羌白镇，回兵始退攻西安和泾阳。”

当晚，结束了华县的访问，乘火车返渭南，准备第二天乘汽车到大荔县调查。

## 附：壬戌华州回变记

刘东野[<sup>1</sup>](#user-content-fn-1)[^1]

清承闯献[<sup>2</sup>](#user-content-fn-2)[^2]之后，休养生息二百余年，潼、华[<sup>3</sup>](#user-content-fn-3)[^3]以西，既庶且富，娱乐无疆，土木妖异。迄发贼盘踞吴会，瑰货尽趋西北，物盈必毁，天道固然。故壬戌(1862)回变，吾民所遭为最惨痛云。

余家大涨里，毗连回族[<sup>4</sup>](#user-content-fn-4)[^4]，每岁冬春，回族放羊踏田动起冲突。咸丰八年（1858-1859）间械斗最烈，地方官召集绅首和解而已。大吏亦以汉、回相仇，易之。十一年(1861)彗星见西北。长及汉[<sup>5</sup>](#user-content-fn-5)[^5]。

同治建元，发贼由鄂入陕，朝命张小浦（芾）[<sup>6</sup>](#user-content-fn-6)[^6]中丞督办团练。知州濮公垚去面谕团首，有警鸣钟集众。当是时，汉、回仇衅已深，汉民意气浮嚣，借端备回;回族团体素固，乘机谋乱。地方官亦右汉而左回，大变之兴有自来矣。

四月，发贼自大峪出，渭邑赵权中曾募回勇五百防刘峪口[<sup>7</sup>](#user-content-fn-7)[^7]，至是溃逃，沿途滋事，经圣山村斫竹，瓜坡斗殴，回勇赴州控诉，濮公询其理屈，堂谕“向后回伤汉民一以十抵，汉伤回民十以一抵。”快头秦英回民也[<sup>8</sup>](#user-content-fn-8)[^8]，忿忿下堂，谋变益亟。汉民李发元、回民马利出而议和，适渭邑团长张映兰、州属团长白祥生在麦地缉诛回民十七人，恶感愈深，而沿渭各村回族纷纷挈家北渡矣。

十八日黎明闻有枪声，顷刻间各团响应，集白泉铺[<sup>9</sup>](#user-content-fn-9)[^9]者近万人，搜回谍诛之，盖故为此举窥我虚实也。二十一日闻发贼至堠子镇[<sup>10</sup>](#user-content-fn-10)[^10]，停和议。二十三日濮公率团赴赤水[<sup>11</sup>](#user-content-fn-11)[^11]堵御。二十五日发贼自渭南至，濮公众寡不敌退至小涨团[<sup>12</sup>](#user-content-fn-12)[^12]，发贼东行，各团御之者皆败，州城陷，把总郭大鹏死之。余时避难客舟，正北踏泥等村火光照渭水，人有自屋上坠者，仆而起，起而仆，望之显然。

华阴 “义和” 各团行至下庙，闻回族北渡状，且望见迤北烟火，遂烧秦家村、乜家滩，佥议分守渭河南岸，孟村里弋连珠、毕步高，侯坊里吕永吉，平定坊、魏家庄先后渡渭击贼，辄陷没。连日黄雾四塞，乌鸦南飞，有犬十余，昼夜号泣道路。

各团本无号令，无规则，分班轮守，日久懈驰。又值麦秋，多以老弱充数，沿渭数十里，地广丁单，一处疏防，全面瓦解，事事皆蹈危机。五月初八日贼试渡数次均击退。初九日北风大作，贼从水浅处跃马直渡。余方在村东南观刈麦，闻钟声枪声急持矛至台台巷西，北滩团棚尽火，刘朝宗肩枪至，曰: “贼上岸，团众溃，刘省娃等皆死，大事去矣。”言未已，忽见宋家村火起，渭西贼执黑旗登岸。杨一块、刘银平战死河干。刘学贵督团巷战，刘灵娃大哭，余急越短垣而西，南绕新庄、筱村西，至家门，矛柄甫地，刘中秋曰: “汝全家早南避。”速持矛奔，遇刘步忠云: “我劫数难逃。小子急赴南五里，可免。”余奔至麦王堡东门，望车张、郭家、新村皆火，贼马至观音庙前，遂绕城而南，井边妇女甚多。不数武，跑者跌者哭者，子女衣包充途。余跳水渠数十道，贼大喊: “呆迷何不抛弃军械?”余不顾，仍持矛与刘守清南奔，越南杜村，抵赤水河堤下，掬水饮。或谓走高塘川[<sup>13</sup>](#user-content-fn-13)[^13]，余以圣山村乃贼仇家不可往，径赴菜郭堡东北城下，回望赤水，韭菜楼、椽店、山西会馆、戏楼，烟火涨天，杀声四起。城上人呼余进城，余不可，自靳家堡元帝庙碑旁上坡，经卢家书馆、陈家窑至木刘村小憩。村人给馍充饥。又经涧子底、南果园，宿北刘家麦场中。是日也，贼东至州城下庙，西至赤水、大涨，南至田村、郭村、双碑、涨村，烧杀三十余里，男妇老幼尸横遍野，真浩劫也。

夜半，南果园绸铺火起，讹言回逆上原，男女逃窜。余至人字路口，遇友田祥生指途，遂至西姚堡，有同族数十男妇在焉。宿城东场房，始悉继母殉难，堂祖母、二婶、三婶投井，二叔、三叔带团伤亡，终夜目不交睫。次日约刘升等三十三人归觅亲尸，行至郭家庄，闻鹌鹑油裹人报仇，仍折回西姚堡。

十一日赴阳郭镇，游南沟天窑。午后为镇北小乙泼场。余力小担重，有叟问: “向操何业?”余曰: “读书。”叟怜之，给饼四枚。十二日入市卖工，一小儿约刈麦，工资计八十。其母询余年十六，谓: “少吾儿一岁，汝力小吾儿力大，汝刈吾儿担。”晚闻警，给馍五枚，流离中得此体恤亦可感矣。是晚宿姜姓麦场。族人刘金昌、大义，麦王堡王海巴，三涨村张双喜，约旋里寻尸。十三日出湭河川至县南，迷失道，顺原而东至白王村，过韩家渡，绕至村南，死尸无数。五人各觅亲尸无一遇者。惟王必昌、刘步忠、王寿娃依稀可辩。步忠知劫数难逃，今竟死道侧，倘亦有天定，而人不能逃者乎? 晚宿三皇庙，半系族邻，石全福经理硙面，晚餐后，始闻胞弟如锡随族媪躲麦王堡林檎树下，四周罩密，无人觅也。闻室人腔受矛伤，已逃上张岭西沟。十四日至窑寻见，暂寓原上雇工石兴顺家。沿途晤魏伯执中，始知伯母、二嫂投郭村井死，继母遇害古坟，外祖杨兆熊殁梁家湾柳树下。十八日偕刘进益、杨景纯、石兴顺复寻亲尸。至余麦场，族邻碾余麦，分二斗给石兴顺。是晚宿卧龙寺。掩外祖讫，搬运窑藏衣物至原。

时濮公驻朱师庵，绅民馈送不绝，西溪、通化、罗纹、通渭、抬村、将相、临渭、孟村、广涧、岳前、大凝、新兴、良侯、西关、吕胜、太平各里，仍集团防渭守塞。濮公闻同州府城（大荔）围急，率团捣贼巢，贼闻信回援，府城围解。二十九日贼破（大荔）樊家堡，杀戮甚惨，太平里绅郭维城率众往救，至靳家庙阵亡。贼焚薛家庙、程高堡。

六月朔贼东自王家庄、西自周家庄渡渭，李宏义、张西铭、张铭、朱生彩、陈旺齐、刘丰魁、杨芬、杨炳基、段廷兰、王国栋、张百让、何增瑞、杨浩、刘步阁、杨作栋、刘文炳、杜仿纶、宋元益、宋申瑞、张鹏翼均率团阵亡。初二日余偕刘映文至高塘镇广盛文号，适王启瑸自仓头咀运凤酒数十担至。余以世乱不可缺礼，因备酒肴请蒙师刘朝栋、姻叔张文明，亦趣事也。

越日闻贼破五龙山团，老幼男妇跳崖扑沟死者不下千余人。七月十五日，星殒如雨，有蝗，大疫。二十三日，贼焚独孤庄，魏伯执中运号货至全槽，刘映文运亲友衣物至两岔河，余同苗鹤汀送各宅眷赴西廻曲郭彦虎家，往返经旬。二十四日贼破瓜坡团，吉兆元、赵君宽死之。兆元、君宽精武艺，愤五月初九日之败，约遇仙里苏建邦、孝弟里赵登高，练团丁五百名，退守瓜坡，时出击贼。贼惧，不敢南窥者月余。至是率大队来攻，兆元督团力战，君宽、进邦均受炮伤，吉兆元死，尸僵立，执戈不释。贼进薄龙岭、小师原、柳村原、云家坡，所过残灭无遗。其守堡最力遇祸最惨者: 张蔚文、宋万全、徐金寿、维正、井逢源、漱花、泉茂、阖门数十口，郭国兴、国祥母子兄弟，秦宪烈、苏华叔侄为著。

八月朔贼破凤居山团，刘梦祥、杜仰陵及子明仁、明信，侄明义、明德，杨明瑜、杨思诚、怀仁，均力战死。马汉中击贼蔺家河，亦死。十三日闻胜保督师入关，人方庆来苏。讵行至石堤河，白泉铺被贼截尾，军威顿挫，贼势愈凶，此后来往无常。难民乘隙收麦、拾棉、摘柿、焚纸钱、拉畜者多被杀戮。余时避居寺城堡，病两月。

九月朔贼焚坡头、会同坊，渔村川团溃，王炳及子鉴铭被执，骂贼死。贼入渔村川，焚石坡河各村、瓜坡原、太平原、上麦涨原，薰姬家庄地窑，死四十余人，前金乡县知县李庚殉焉。

十月初五日贼再入渔村川，经大明寺直烧杀至招峪口，野狐沟天窑被薰。初六日入高塘川，南至润峪口，西至银王同家村，薰李家坡天窑，人膏直流至崖下。余方病起扶杖至北湾，魏统元以骡接居全槽，月余尚不能步。十三日贼至薛家庙，郝天德战死。

十一月八日天微雪，贼扎营老淹村，围南侯堡将克矣。以菜郭堡守御最力，撤围北下，破之。时值黄昏，地窨被薰者甚多。

十二月二十九日有汉奸引路突入高塘镇，焚掠一空。

总计自五月初九日以后，原下各里惟梁家老堡坚守经年，贼百计进攻，崇墉屹然。南沙涧以降贼得免。原上惟清凝、广秀二里贼踪未至，此外村堡庙宇，焚毁几尽。男妇被难有籍可稽者两万八千三百五十二人。

余尝登高北望，日日烟起，夜夜火明，民不死于贼者或死于疫，难民釜无米，灶无薪，颠连困苦，不可言状。其杰黠者结党成群，本地无赖和之，始以借粮为名，继则掘窖藏，掠财物，牵骡马，勒令出赎。近山有十八团之名，民间呼为“螉客”，一曰“搜山”。若非多忠勇来陕痛剿，吾民其有孑遗乎?及至乱定归来，蓬蒿没人，豺狼当道。所幸渭滨一带，蔓菁遍野，硕大而甘，民借此为食者累月。此亦剥尽而复，否极则泰，具见天之果不嗜杀人也。今者国体变更，五族共和，向之积怨深怒，不与共戴日月者，其念已消灭无余。然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余故叙次崖略，俾考世变者，有所取焉。

***

[^1]: 刘东野名品三，字如五，东野是他的号，华州大涨里人。

[^2]: 闯指李自成，献指张献忠。

[^3]: 潼华指潼关和华阴。

[^4]: 大涨村在县城西北三十里，东与秦家滩回村相连毗。

[^5]: 汉指汉江流域。

[^6]: 张小浦即张芾。

[^7]: 大峪口和刘峪口皆在南山。回勇五百人，初由严树森带往河南，自此道回，归赵权中率领。

[^8]: 秦英，秦家滩回民。秦家滩现在改为侯方乡。

[^9]: 白泉铺在县城西二十一里。

[^10]: 堠子镇在蓝田县北，过此镇即华州境。

[^11]: 赤水镇在华州西。

[^12]: 小涨村在县城西北二十五里，小涨团即驻该村团练。

[^13]: 高塘川在县城西南五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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