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记
这部书稿，是1956\~1957年调查、整理和编写完成的。多年来全国史学工作者，特别是研究回族史的同志们和广大回族人民，强烈要求这部书出版。陕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根据上述要求，与西北大学西北历史研究室共同努力，才使搁置36年之久的书稿得以公开出版。其所以长期不能出版，中间有一段复杂的过程。
1955年9月，原上海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马长寿先生接受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中规定的教学和科研项目，在西安西北大学筹建“西北民族研究所（室）”的任务，支援大西北，来到西北大学。马先生除在历史系高年级学生中开设中国西北民族史课程外，还提出调查陕西及西北地区清代同治年间回民起义的科学研究计划。这两项计划是相辅相成的，通过教学和这一科研项目的进行，为成立西北民族研究所培养人才，积累经验。经学校和陕西省有关单位的研究，批准了这项科研项目。
当时提出这一科研项目，主要是从以下三个方面考虑的。
第一，马先生早年是研究西南少数民族问题的。1952年开始，转向北方匈奴史的研究，发表过长篇重要论文。1955年调到西北大学，研究任务就必须转向西北少数民族。西北民族历史应该研究的问题很多，但像发生在清代同治年间的陕西回民起义，数月之间燃遍整个中国大西北，发展成为西北回民大起义，在中国近代史上产生过极其重大影响的历史事件，这在西北民族历史问题中是仅见的。研究这个问题，不仅有历史意义，重要的还有现实意义，这个历史问题弄清了，对西北各族人民的友好团结将起教育和促进作用。
第二,马先生治学,有他自己的学风,既重视文献资料,更重视调查实践,通过实际调查丰富历史记载,纠正史书记载的编见和谬误,还原本来面目,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做的。在调查工作中他认为越是距当代最近的事,得到的东西越多越真实,陕西以及西北回民起义,距离1956\~1957年不过是90年左右的历史,而且这一重大历史事件,在各族人民中的印象是极其深刻的,除能获得口头相传的资料外,还可能得到失散于民间的唱本、书札、碑刻等文献资料。这些资料因多散于民间,它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可能会更大。如果能把这批资料获得,必将更加丰富关于陕西和西北回民起义的研究内容,许多问题的解决就会更加合情合理,更有说服力。提出这个研究课题,当时他充分估计到任务的艰巨性,还要冒一定风险。但是,他相信,紧紧依靠各级党政领导的支持和协助。在党的领导下开展工作,困难再多也是可以克服的,风险也可以尽量避免。为了把历史问题研究清楚,即便是担些风险,也是应该的。
第三,从50年代初开始,苏联展开了针对阿古柏为代表的勾结英帝国主义进行民族分裂活动的大批判,不仅在史学界,许多党政主要负责人也撰写了文章。1954年,一批批判文章被我国编成《为正确阐明苏联中亚细亚各民族的历史问题而斗争》一书,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全国。这本书的出版,很快影响了我国史学界。当时有的史学工作者首先对杜文秀领导的云南回民起义性质提出异议,后来也影响到对西北回民起义的评价。对这些重大问题仅凭史籍记载是无法彻底说清楚的,必须通过实地调查,逐一进行细致研究,才能得出符合实际情况的结论。
调查研究的题目确定后,就开始进行调查准备工作。首先是对调查内容的深入了解，在这方面他详细阅读了白寿彝先生主编的近代史资料丛刊《回民起义》第三、第四册和《续修陕西省通志稿》等书，发现疑点和问题，逐条记录下来。在此基础上形成调查大纲。其次是疏通渠道，与陕西省委统战部、陕西省民族事务委员会，西安市委统战部和西安市民族事务委员会等单位建立联系，汇报调查的目的、任务和意义，争取他们的领导和支持。同时还做了一些调查设备方面的准备工作，如照相器材、拓碑工具等。这些准备工作，都是他亲自奔走的。
1956年3月，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后，就开始进入调查阶段。为了便于工作，先后邀请了学校的几位同志参加，其中包括中文系的冯增烈先生，历史系的刘士莪先生，侯志义、吴平藩等先生也参加过一些工作。当时这些教师都有自己的教学任务，课程安排参差不一，在不影响教学任务的原则下，只能利用课余时间抽空进行。在这种条件的限制下，调查工作主要在西安市内进行，远距离的调查只到华县和大荔，泾阳、三原、咸阳等地，但也是匆匆而去，匆匆而归，没有完成预定的调查计划。
进入6月，高年级学生的教学计划进入教学实习阶段，历史系的部分同学参加考古野外发掘，另一部分参加民族史调查实习。参加回民起义调查的有王宗维、张大鹏、阎振维、张庆吉、许孝德、袁鸿欣、乔温等。经过一段训练和准备工作后，都投入了调查活动。此后的调查由于人员众多，时间集中，方向明确，工作顺利，所获资料也相当丰富。调查地区包括甘肃省的平凉市，宁夏回族自治区的泾源县，陕西省的西安市、渭南县、大荔县、临潼县、宝鸡县、凤翔县、周至县、礼泉县等，与陕西回民起义关系最密切的地方，大部分都涉及到了。这次调查，一直延续到8月底，其中部分人员8月初就放假回家了。
9月,西北民族史研究室正式成立,马长寿教授任主任,张大鹏、王宗维任助教,毛筠松（女）任资料员,陕西回民起义的调查资料整理工作,就在研究室进行。
整理步骤和方法,是先将各人调查整理好的笔记收集起来,互相勘校,然后与公私文书所记的史料对照,发现不同之处,记录下来,进行研究。如文书和调查资料中所提出的地名,特别是村镇名称,尽量对照地方志、地图等找到其确切的位置和习惯写法,使位置准确,书写统一。为了把西安光大门回民“马氏祖茔碑”所刊的数十个教坊名称弄清楚,借此绘制出清代中叶西安及其附近回民的分布状况,张大鹏和王宗维骑自行车跑遍了西安东南西北四个乡镇,冯增烈也参加了部分调查。马长寿在此基础上参考长安、咸宁等志,考证出回民的分布状况。
这次调查,对于正确认识和理解碑文,确有很大帮助。原来以为碑文上所刊的六十三坊寺,都是回民村庄,或者是以回民为主的村镇,其实不然。如康家桥主要是汉民,回民较少,与上、下马村相连,后者主要是回民。杜城村是古老的汉民村镇,人口众多,回民不住在村里,而分布在村南门外的小巷。与其邻近的手巴掌(本名首帕张,因村汉人张家以制做首帕行销各地而得名)也有少量回民,与杜城回民共为一寺坊。三会寺,误称散回子,不确。此村得名是因村里有一佛教大寺,遗址仍存,每年举行赛会,故称赛会寺,后传为三会寺、散回子,村南北连绵二三里,庄房较分散,中间也杂居着回民,但以汉民为主。沈家桥,原分沈家南桥、北桥二村,以桥为界,桥南为回民村,桥北为汉民村。调查时,南村已毁为耕地,北村仍为汉民所居,户数不多。方村,又称方家村,坊桥头,原有一清真寺,在村西头,后毁。河湾村、大老鸦村、小老鸦村等,原来都是在湖泊沼泽旁分散着一些庄房，有汉有回，因回民无寺，宗教活动在其附近的鱼化寨进行。鱼化寨也是一个古老的汉村，有少量回民住在村外小巷，起义时这里曾是一个据点。西安城西南的回民，还经常与户县回民往来。
从调查可知，碑上所列的村坊，很不完全，仅仅是西安附近一部分与马氏关系密切的，其余许多未被列入。已列入的坊村，不可理解为该村尽是回民而无汉民，实际上许多古老的村子，仍是以汉民为主，回民多住于村（堡）外小巷。散居回民分布的另一特点是多在河滩，原因是回民迁来时，这里的熟地、好地早已为汉民种植经营，回民为了生活，只能在村外依附，或在河滩、湖边披荆斩棘，开出一片片土地，进行生产。这种情况，不仅在西安城南如此，在城西、城北地区也是一样，反映出当时生活的艰辛。
整理工作是一项细致而复杂的工作，所有准备好的资料，统统交给马长寿教授，然后经他审定，由他执笔，写出调查报告，仅仅西安部分将资料和研究结果交冯增烈，由他执笔完成。张大鹏、王宗维除查阅各种史书外，还进行补充调查。毛筠松做了部分稿件的抄写工作。
书稿完成后，为了更加慎重起见，请陕西人民出版社先打（刻）印50份，送陕西、甘肃、宁夏省（区）有关单位领导和所有调查过的地、县领导审查，这个工作是1957年春夏之交完成的。下半年，审查结果陆续寄回。由于当时的历史原因，意见是肯定的少，否定的多，有的还提到政治路线的高度。
否定的意见，主要是两种。一种是在调查资料中为了如实反映情况，将调查对象的籍贯、年龄、家庭出身、政治面貌等均作了记录。调查对象中有一部分人或出身地、富、或本人在国民党军政机关任过职，或此时已被划为“右派”，等等。而来信中不顾有大量劳动人民提供重要历史事实的存在，而统统说成是“为地富反坏右翻案”，“树碑立传”。另一种是调查报告大体是按纪录性的方式整理的，其中有一些过程性的叙述和自然景观的描写，来信认为是资产阶级社会学的方法和情调，不符合马列主义的阶级原则。就这样，这部稿子被否定，马长寿教授在1958年的批判资产阶级学术思想运动中受到牵连，遭到非议。
1959年10月，陕西省新通志编纂委员会正式成立，该书第一卷为“陕西近百年大事记”，其中从1840～1911年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70多年由西北大学和陕西省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正在筹建中）承担，郭绳武任主编。这一部分的主要内容之一是太平天国和回民起义时期的条目（从1850年到1881年），分配给马长寿、王宗维负责。接受任务后，他们首先把有关文献和调查资料仔细阅读，分析，认为调查资料还是很有价值的，为大事记的编写提供了重要依据。但是，由于当时调查时的主导思想，是首先搞清楚陕西回民起义的有关问题，精力也放在这一方面，而对太平天国革命运动、川滇李蓝农民起义军与陕西回民起义的关系，则重视不够；陕西回民起义与甘肃清水、张家川等地回民起义的关系，特别是崔伟和李得仓等的关系，也未深入调查；陕西回民起义与宁夏金积堡马化龙等人的关系，当时计划放在下一步进行，所以收集的资料不多。但是，这些问题在大事记的编写中都要有所交代。为此，需要进一步进行调查。
这次调查，事先写了报告，报告后附了详细的调查纲目，经省志编委会审阅报省委宣传部。省委宣传部批准后，正式写了文件，连同调查纲目打印，下发有关地、县，去外省的介绍信和调查大纲是由调查人员自带的。
1960 年夏, 调查工作开始。陕南一路是由王宗维和刘宝才前往的。他们先到汉中, 汉中地、县已接到省委宣传部的通知,事先已有准备, 调查工作比较顺利。接着到城固、洋县和西乡,都获得了许多宝贵资料。特别是洋县, 在县委宣传部召开的座谈会上, 与会者谈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 会后县政协还把他们收藏多年的大批手稿提供出来, 其中包括《刘庆伯遗稿》、杨关臣《洋县灾略》和邹溶《理洋略》等手稿。《刘庆伯遗稿》据说是刘庆伯为了给《续修陕西省通志稿》的编修提供资料, 亲自穿着草鞋, 走遍洋县及附近数县的村镇, 调查访问, 然后分门别类, 整理出数十万字的书稿。正本可能当时已送省志编纂委员会, 存于县政协的是原稿本和一些记录。这些资料的获得, 为解决太平军、李蓝义军入陕经过, 以及他们同陕西回民起义军的关系, 提供了极其详实、完整的资料, 解决了编写《陕西近百年大事记》中需要解决的许多问题。
宝鸡、凤翔、兰州、银川、金积堡的调查, 是由王宗维前去的。通过调查访问, 基本弄清了陕西回民起义军同甘肃、宁夏回民起义军的关系, 由联合转变为矛盾、分裂的主客观原因。1964 年, 王宗维和张大鹏还到新疆乌鲁木齐、伊犁、焉耆、喀什噶尔等地访问了一部分回民群众。
1964 年在陕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 西北局统战部部长常黎夫对马长寿说, 陕西回民起义的调查资料稿,目前不能正式出版, 先整理出来, 在《陕西文史资料》上发个专辑, 内部交流使用, 以后条件成熟了, 再正式出版。马长寿教授召集研究室成员进行了研究, 最后由他亲自执笔, 写出“编写回民起义稿时的几项规定”。
一、打破以县为单位的叙述，全部按照以前《序言》所说分为五区：1、起义的发动区，包括华州（县）、渭南、大荔三州县；2、起义的扩大区，包括临潼、高陵、长安、三原、泾阳、咸阳等；3、凤翔府区，包括凤翔、岐山、宝鸡等；4、回民军撤退区，包括礼泉、乾州（县）、邠州（县）、户县、周至等；5、回民军的被安置区，包括平凉、泾源、张家川等县。二、在每区内分为若干节，每一节代表一主要问题，各节的次序以事态的发展先后为序。如各区同治年间以前回民的分布情况、人口、产业等。如他审定的第一章起义的发动区，共为十二节，细目是：
第一节 起义前本区回民的分布、生产和生活情况
第二节 满、汉地主阶级对回民的压迫和剥削
第三节 清朝政府和地主团练武装对回族人民的歧视和迫害
第四节 圣山砍竹事件是回民起义的导火线
第五节 太平军第一次入陕对陕西回民起义的影响
第六节 渭南、大荔和临潼东部地区回民起义的经过
第七节 陕西地方政府对回民起义军施行先抚后剿的政策
第八节 本区回民起义军的军事中心与领导人物
第九节 仓头和羌白镇两个指挥中心领导下的回民起义军反清斗争。
第十节 胜保、多隆阿领兵入陕，镇压回民起义，回民军的英勇抵抗
第十一节 战争期间回、汉人民间的相互关系
第十二节 本区回民被迫离开陕西后，清政府在回民土地上实行的移民屯垦政策
在本节序言中他写首：“本文大部分资料是从调查得来的，一小部分则参考自文献。比较重要的文献六篇附录于后，对其中的一、二篇加以注释。”这六篇文献是：1，《孝义镇回汉纠纷碑》；2，《仓头回约蓝德全均显仝合镇回民等立碑》；3，李启讷《忧愤疾书》；4，王景美《与孙明府书》；5，刘品山《壬戌华州回变记》；6，谢恩浩《再生记》；7，《回乱歌》（临潼收集）。
通过这一章的节目，可以看出，二稿与一稿相比，是将原按调查次序和以县为单位的纪录性资料变为专题性资料，目的是便于使用人参考。但规定各节内容都以调查资料为主，保留原稿中被调者的原话，不做修增。也不要写成著作和论文，还是调查资料。每节以主要问题为中心，把有关资料集中在一起，略作说明，使之一目了然。
这一修改大纲的提出，还吸收了1957\~1958年所得到的审查意见中的内容。在修改过程中，对被调查对象的署名，原则是凡属劳动人民（如工人、贫下中农等），尽量保留姓名、出身，以反映他们的贡献；其他各种人经落实清楚的，保留姓名，一时还调查不清楚的，姓名暂缺，待以后落实清楚，正式出版时再补上。不管哪种情况，提供的资料，尽量保留下来。按问题排列，就可以把对调查过程的叙述，全部删去，突出中心内容。
修改原则确定后，把任务交给王宗维承担。经过半年时间，修改稿（又称二稿）全部完成。这次修改，除原来的内容外，还增加了自1959年以后陆续调查收集到的一部分内容，总字数与原稿大致相近。
修改后的稿子，马长寿教授又仔细作了修正，送交省政协文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审查。但是1965年，省政协文史资料征集研究委员会的工作已处于停顿状态。文化大革命期间，两部稿子在西北大学全部被红卫兵抄去。1970年落实政策时,索回来的二稿后半部分已经丢失。这次出版的书稿,还是马长寿教授亲自编写的一稿,所以有些合理的意见没有被吸收进去,这是需要说明的。
本书出版以前,社会上流传的打印稿有两种。一种是1957年请陕西人民出版打印的送审稿。当时印了50份,分送(寄)出40多份,保留了几份。文化大革命期间,各地县编兵要地志,得到消息后多来索要,西北大学留存的本子全部被拿走。另一种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战理部翻印本,印数不明。目前北京、上海、东北等地流传的本子,就是由该部所散发。送审本印刷前,由于校对不细致,有些繁体字、生僻字是改写在蜡纸上的,印出来模糊不清,有许多错误。军事科学院以送审稿为底本打印,校对中也存在许多问题,效果更差。本书正式出版,是按原稿一一校正,保证了原书的质量。
原稿中附有几幅地图和数十幅照片,打印稿中均缺。这次除遗失的几张外,其余全部附上。地图是重新绘制的。照片原来是分插在各页中,但因时隔37年之久,原照色泽已不十分清楚,故从各页中抽出,集中在一起,选用较好的纸张印刷,虽不如原照清晰,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一种补救办法。
这里,还要补充说明一点。原西北大学历史系西北民族史研究室,后改为西北历史研究室。该室自二稿完成后,回民起义的研究工作一直在继续进行中。除公开发表的论文外,主要是收集和积累资料。1973\~1975年组织了一批人力对故宫明、清档案馆所藏的有关回民起义的资料,抄录了近百万字档案(奏疏、批文)。以后又陆续在北京几大图书馆找到了几部重要手稿。如中科院图书馆收藏的甘肃军需总局抄录的瑛棨、多隆阿、杨岳斌、穆图善、张集馨、李云麟、刘蓉、蒋至章、刘典、恩麟等数十名大臣的奏稿，每册上均写有光绪八年东湖王定安藏，并盖有王定安的印章。王定安著有《湘军记》一书，光绪十五年刊印。他原在左宗棠属下任职，后将那部抄录奏稿带去，写成了《湘军记》一书。这样就可把该书撰写的根据寻找出来了。
中央民族学院收藏的《饶应祺奏稿》，卷数浩繁。饶为左宗棠入陕时带来的幕僚，先在陕西大荔、蒲城、乾县等地为清军征集和运送粮饷，后来还为左宗棠起草过奏疏，最后官至新疆巡抚。在陕期间，为招收移民，筹集粮饷，对西迁回民的土地，当时称“叛产”地，进行过登记。在平凉、固原期间，主管过陕西回民起义群众的安置工作。在一份记录中记载了分别安置的情况。其中《西征日记》所记为同治元年四月十三日至同治十二年十一月初五日事（按：同治六年前为追记）。“同治十一年五月，陕回崔三、禹得彦乞抚，迁河州回民于安定、静宁、平凉等县。陕回杨文彦等二百五十三名于平凉谢家庄；张代雨二百九十一名于平凉张家庄、曹家庄；拜崇定五百三十七名于会宁姚王家曲；马生彦六百四十三名于静宁、隆德之王家下堡、刘戴家山；马文元百五十七名于安定刘家沟；马××七十四名安于石家湾；马正清三百六十三于安定好地掌；甘回安鸿庆四十三干安定刘家沟。”“十二年二月十六日，白彦虎西窜……迁禹得彦、崔伟、毕大才等于平凉、清水、泰安、化平（泾源县）。”又“九年十二月，徙陕回陈林、马化凤、余（于）彦禄、阎兴春等五千五百余人于化平川。”“十年正月，迁王洪堡回民于灵州、马家河滩回民于张家圈。”“九年二月十八日…斩马正和。”这些记载，在时间、人数、村名等方面比之调查资料更为具体。清代官方编修的《钦定平定陕甘新回匪方略》、《平定关陇纪略》等书，主要是根据官员奏疏编辑而成，由于上书者或情况不明，或谎报战功，书中于彦禄、马正和等都死过几次。这一记载，马正和牺牲的时间就很清楚了。
除北京外，陕、甘、宁、青、新等省区都有一批重要资料需要继续发掘、整理和研究。如白彦虎等出甘肃、青海扁都口到达酒泉、毛目后的去向，直到进入新疆吐鲁番前这段时间里的活动，史书上很少有记载。然而甘肃省图书馆收藏的吕钟《重修敦煌县志》（手稿）第六册《大事记》却有叙述，云：
“辛未十年夏五日，陕回白彦虎之股匪渭南马长顺等由肃州窜扰安（西）、敦（煌）、玉（门）。时大军攻肃州旦夕可下。白彦虎等由西宁小道出扁都口至甘州、镇夷、高台，声援肃州，被文麟、景廉兵击溃，逃出（嘉峪）关外。七月二日扑入安西州城。经提督张玉春等击溃，复合马长顺一股窜扰敦煌，往来三、四次……。李统领天和兵败于泰安坊，四乡被害甚烈。
壬申十一年春正月初一日，回逆马长顺、邹阿訇等三千余人攻（敦煌）庄浪坊之程家堡，失陷，屠杀甚惨。
二月初九日，参将赵德魁、举人雷起沄、武生黄子元随同官兵益以民团战于北郊外，自辰至午大捷，杀戮数百级。是夜，回民焚毁平番庙及近城民房多处。秋后，乱稍平息。
癸酉十二年春三月，白彦虎纠合西宁逆回约万余人至敦煌，围攻张家堡。胡（飞鹏）、马、李（宗经）、朱四统领出战败绩。是月二十六日，白彦虎盘踞巴尔湖（即新店子），分股围攻泰安坊之张家堡，胡、马、李、朱四统领率队三千余人出剿，至则贼忽远扬。诸统领意谓贼惧，兵威慢（漫）不戒备，李统领就堡结婚。贼至，被围，李统领死之，朱、马二统领逃回，胡统领被虏，丧失辎重无算。于是（白彦）虎众屯驻北郊庄浪坊一带，茶毒备至。官军输粮二百石于彦虎，赎回胡统领。四月，白彦虎临城示威，军民及虎盟：立市场互市。二十日，白彦虎率全队临城示威，贼约万余人，旌旗蔽日，势甚猖獗。示威一日，仍回庄浪坊。我军见势不敌，互约停战。公议北郊外漳县庙立市场互市，以通有无。……
据高年者童作栋云：白彦虎之弟小虎，衣红褐褂，戴黑眼镜，登堠了望指挥，众贼围攻，忽飞弹中目，毙贼坡下，贼众大抚，哭声震天，围遂解。
六月，白彦虎获四郊夏禾始尽，……逃窜新疆。”
这一重要记载，除去诬蔑，辱骂之语言外，内容确实补充了白彦虎数年活动的空白，其中“立市场互市，以通有无”，是回民起义军中很重要的创造，也反映了战争期间回、汉人民之间交往还是很密切的，回民军是立互市以通有无，来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物品，这与官书中所载白彦虎一路抢掠迥然不同。同时也反映出白彦虎等向西撤退时，士气仍然很旺盛，有严格军纪，斗争目标是清军和地方反动武装，与汉族等其他各族人民还是和好的。
1960年5月20日，王宗维在宁夏金积公社谭桥大队访问了王以德阿訇。王阿訇62岁，原籍王家嘴人，后迁板桥，在泾源县学的经，在固原、预望、同心等地开过学。他岳父丁法是个读书人，写过一曲，全文如下。
> “沈兆霖坐兰州心肠大变。
>
> 明丰沟杀回回天子了眼；
>
> 一刹时天色变乌云没散。
>
> 不料想雷击他洪水包天。
>
> 灵阳堡（宁夏中宁）陈忠孝土匪团练，
>
> 逼反了预望城马兆元才扎秦川：
>
> 太平年米粮贱遭下年灾。
>
> 不料想元年上天下大变；
>
> 汉杀回回杀汉不得安然，
>
> 回回人认此事主的定然，
>
> 大教人（汉人）他就把老天埋怨。
>
>
>
> 二年上又出了头领一员，
>
> 马生辉他好比霸王一般；
>
> 郭家桥打一仗煞气冲天，
>
> 刘侯道听一言肝胆气烂；
>
> 老太爷（马化龙）也不说自己能干，
>
> 将宁夏府夺过来坐了几年，
>
>
>
> 三年上又出了头领一员，
>
> 沙湾里打一仗显显手段；
>
> 牛头山插红旗无边无沿，
>
> 麦草墩拉卡子一道弓弦；
>
> 有王洪和马岸霸定东山，
>
> 丁福祥把峡口每日操练；
>
> 赫士州小英雄埋伏东山，
>
> 一架枪能杀他曹兵百万，
>
> 一匹马连占它九座营盘。
>
> 曾彦彪捉人头来把功献，
>
> 白彦虎报数目也有数千。
>
> 本地人在田里连明夜盼，
>
> 陕西人在后边威风八面。
>
> 回营来也不说上阵凶险，
>
> 个个人都有他满屋家眷。
>
>
>
> 四年上又出了头领一员，
>
> 穆将军他好比宋朝寇准天官；
>
> 他劝我老太爷你是忠臣良善，
>
> 你把这地方的百姓当了反叛。
>
> 从今后你快把军装交完，
>
> 我奏请圣上封你为善后局帮办委员。
>
>
>
> 五年上又出了头领一员，
>
> 众豪绅据堡寨保守地面；
>
> 买卖人出四外来往不断，
>
> 本地人种庄稼各有营干。
>
>
>
> 六七年尽出的土匪团练，
>
> 草地里买牛羊又把驼拉；
>
> 老太爷行文书找根追原，
>
> 恐怕把地方上老百姓一起遭完。
>
>
>
> 八年上这世事又生大变，
>
> 不料想初三又出来讨吃刘三（刘松山）；
>
> 吴忠堡扎下营用计盘算，
>
> 来文书将众回收拾安然。
>
> 老太爷见文书心中喜欢，
>
> 又运粮又运草一万几千。
>
> 贼刘三见粮草心中喜欢，
>
> 抬起头望青天要明誓言：
>
> 我要若哄了你老天不愿，
>
> 我那怕军阵上中了子弹。
>
>
>
> 老太爷听一言心中喜欢，
>
> 又缴枪又缴炮一万几千；
>
> 众百姓听一言心中喜欢，
>
> 把几千好马匹交给刘三。
>
>
>
> 军装武器都缴清，
>
> 不料刘贼坏了心。
>
> 他横竖破了多少寨，
>
> 不料河州人的准头“弯”（言极准）；
>
> 马壮用计把他哄，
>
> 一架势打了他个倒栽葱。
>
> 实想刘贼死了粮子（官军）乱，
>
> 不料闪出个刘少官（刘锦棠）。
>
> 刘小娃来计才大，
>
> 把后府的粮子往营里把；
>
> 粮子把囗把巧计生，
>
> 来张文书把老太爷哄。
>
> 老太爷听信他的话，
>
> 传令百姓把秋田种。
>
> 糜谷泰鸟黄了稍，
>
> 他出动骑队把青苗遭，
>
> 杀了王洪一个汉，
>
> 遭的青苗实可叹！
>
>
>
> 魏道台领兵来的凶，
>
> 牛头山打的倒栽葱。
>
> 宫保（左宗棠）闻听怒气傲，
>
> 立刻发来西瓜炮。
>
> 西瓜炮来气力大，
>
> 破那土寨子算不了啥。
>
> 八堡寨子齐破尽，
>
> 又打长城把金积堡攻。
>
> 囫囵金积也无妨，
>
> 众百姓无粮发心慌。
>
> 一斗黄米九十串钱，
>
> 饿死百姓多一半。
>
> 老太爷自觉势不好，
>
> 豁上老命往营里跑。
>
> 刘贼一见心喜欢，
>
> 早晚讨安把心搞转，
>
> 预捐银子五十万。
>
> 五十万银子全交清，
>
> 他出满队把城来平。
>
> 平城的事落安然，
>
> 不料又把好男子遭了又几千，
>
> 留下妇儿老幼多孤单，
>
> 赶出城又朝小口迁。
>
>
>
> 董福祥押上朝南走，
>
> 一站一站把行李搜。
>
> 老婆娃娃好作难，
>
> 六站路走了十八站（天）。
>
> 迁到小口空窑山，
>
> 又无吃来又无穿。
>
> 国原州一见实可叹，
>
> 出来清点数目发粮石。
>
> 魏道台本是清正官，
>
> 发上锅灶把人家安。
>
>
>
> 董福祥造反八九年，
>
> 杀人放火破州县；
>
> 杀官劫库也不算，
>
> 又杀百姓八百万。
>
> 回也反来汉也反，
>
> 为什么兴汉灭回不一般。
>
> 五军门他们把天良坏，
>
> 回回人有正义感，
>
> 老太爷回头把上状告，
>
> 河州人出师把仇报。
>
> 这就是回民投诚的事一桩，
>
> 希对民众讲一讲。”
通过这些资料，目的是要说明有关陕西回民起义的记载和传说还很多，这部调查资料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分散于各处的资料，需要我们进一步调查、收集、整理。只有详细占有了各种资料，研究工作才能深入，得出的结论才能更加符合实际。
马长寿教授生前还交代过一件事。过去的来信中，有的批评这部稿子说：“前后重复，相互矛盾，搞烦琐主义。”这种批评是不明这部稿子编写的宗旨。书稿是根据调查记录整编而成的，为了忠实把调查对象提供的资料如实记录下来，供研究参考，不得不这样做。十八大营的元帅，许多人都读了，各人谈的不一样，整理时只能把所有说法都如实记录，不能随便增减。白彦虎的籍贯，约有十多种说法，也是如实整理，均予保留。但我们也要抓紧研究，在正式出版时，拿出一批表明自己态度的成果和倾向性意见，附于调查资料之后。他还举过一些题目，如：陕西回民分布的特点和历史原因；陕西回民在开发和建设陕西中的贡献；陕西回民起义的性质虽然在《序言》中分析过，但不深入，需要进一步下功夫；民族与宗教的关系；回民起义军的组织问题；十八大营和新四营的问题；重要人物的评传等等。由于主客观方面的原因，这次出版时，未能将他的这些愿望实现，只好等待以后了。
在《同治年间陕西回民起义历史调查记录》一书的编辑、出版过程中，我们得到了有关部门和各界人士的关心与支持。陕西教育学院冯增烈先生、西北大学王宗维先生校阅了书稿；西安五金机电设备厂厂长马平一、西安清雅斋饭庄经理丁宏斌、西安老孙家饭庄经理马明阳、西安阀门厂厂长马少武、西安玉石雕刻厂代厂长陈平、西安华盛工贸公司经理海新田等提供了财力上的资助。在此，谨向各界人士的支持与帮助表示真诚的谢意。
在编辑中由于水平有限, 错误和不妥之处在所难免, 敬请批评指正。
陕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
1993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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